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滴落,砸在那枚断头麒麟的火漆印上,晕开一圈暗红。
苏婉音指尖微颤,似乎被那狰狞的图案吓到了,借着擦拭雨水的动作,拇指指腹飞快掠过信封边缘。
指甲缝里藏着的一抹透明液体悄无声息地渗入纸张。
【系统道具:显影药水(微量)。起效时间:0.5秒。】
湿润的纸张边缘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
苏婉音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底的冷光。
这纸张的纤维排列太过紧密,且泛着化工漂白剂特有的那种死白,根本不是二十年前还得靠手工竹帘抄纸的老式宣纸。
这是最近三天内才出厂的西洋机制纸。
好一个绝笔信。沈傲天这做旧的手艺,连琉璃厂的学徒都不如。
“婉音,顾震山当年为了这批宝藏,不惜血洗苏家满门。”沈傲天上前一步,镜片后的双眼满是痛惜,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向她伸来,语气急促,“跟我走,现在码头还有船……”
走?去哪?去他那个早就布好天罗地网的私宅当禁脔吗?
苏婉音余光瞥见巷口那一闪而逝的军绿色衣角。
来了。
【叮!触发场景任务:戏精时刻——受惊的兔子。】
【要求:制造足以惊动巡警的噪音,且动作必须符合“笨手笨脚”的人设。】
“我……我不信!”
苏婉音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喊,身子像是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后踉跄退去。
这一退,“恰好”撞翻了身侧那一摞半人高的杂物筐。
哐当——!
几个空的铁皮罐头瓶像是受惊的野马,在青石板路上疯狂弹跳,在这寂静的雨夜里炸出一连串刺耳的脆响。
沈傲天面色骤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巷口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且沉重,那是军靴踏破积水的声响。
“该死。”沈傲天低咒一声,原本温润的面具瞬间撕裂,阴狠地瞪了苏婉音一眼,转身钻进错综复杂的暗巷,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瞬间消失在雨幕中。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把那封伪造信塞进袖口,一只带着寒意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跑啊?怎么不跑了?”
顾言洲的声音里压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他浑身湿透,帽檐下的水珠滴落在高挺的鼻梁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他没有去追那个背影,反而一把将苏婉音的手拽到眼前,粗暴地翻开她的掌心。
雨水冲刷下,苏婉音指甲缝里那一点残留的朱砂红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顾大帅书房特供的“丹顶红”印泥,沾之难去。
顾言洲的瞳孔猛地收缩,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弧度:“果然是你。刚才在密室当梁上君子的滋味如何?”
苏婉音心脏狂跳。不能认。
她正要张口继续编那个“父辈爱情”的鬼话,眼角余光却猛地凝固。
巷口那团浓重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郭全。
他像个没有生气的纸扎人,手里拎着一串铜铃。
那铃铛苏婉音再熟悉不过——那是挂在她卧房床头,专门用来防贼的。
现在,铃铛在他手里,哑得一声不响。
郭全一步步走近,死鱼眼在顾言洲扣着苏婉音手腕的地方停顿了一秒,随后缓缓上移,看向苏婉音那张苍白的脸。
“少帅,这雨大,别把少奶奶淋坏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苏婉音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麻。
她甚至没看清郭全是怎么动作的,那件原本搭在他臂弯里的厚重披风就已经罩在了她身上。
“老奴伺候少奶奶穿衣。”
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郭全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像蛇信子一样探入披风内侧。
苏婉音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那只手精准无比地滑过她的腰侧,指尖轻勾。
原本藏在内衬暗袋里的那张染血照片残角,瞬间易主。
他在向她示威:在这个顾家,哪怕顾言洲就在旁边,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掏空她的底牌。
照片没了。
那是唯一能证明苏家清白的实证。
苏婉音脑中警铃大作。
顾言洲正盯着沈傲天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一旦他回过头,就会发现郭全手里捏着的东西。
绝不能让顾言洲现在看到照片,否则两方对质,她必死无疑!
“哎哟……”
苏婉音毫无征兆地脚下一软,整个人向顾言洲怀里栽去。
这一下确实是真摔,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扭曲的脚踝上。
顾言洲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视线被迫从巷口和郭全身上移开,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苏婉音,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这一抱,苏婉音的身体恰好挡住了顾言洲看向郭全的视线。
也就是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苏婉音感觉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正死死抵在她的后腰处。
郭全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半个身子隐在披风的阴影里,那张老脸凑近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少奶奶这出戏唱得好。既然脚扭了,那就随老奴去旁边的耳房……正正骨吧。”
那根抵在腰眼的毒针,微微向前送了一分,刺破了布料,贴上了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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