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张泛黄名单顶端“内应:郭全”六个字,在苏婉音指尖抹过的一瞬,像被雨水冲刷的墨迹般迅速淡去。
系统商城的【无痕墨水】生效极快,只留下一片陈旧的水渍,看起来像是年代久远的纸张受潮后的自然损毁。
哪怕是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去化验,也查不出半点人为涂改的痕迹。
这份名单必须留给顾言洲,让他警惕苏家灭门的背后有顾家内部的黑手,但绝不能让他现在就知道那个人是郭全。
一个被视为半个父亲的老管家忽然成了灭门仇人,以顾言洲那炮仗脾气,当场就会拔枪崩了郭全。
那样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真正藏在郭全背后的沈傲天这条大鱼彻底潜入深海。
“婉音!”
顾言洲带着一身硝烟味冲破雨幕,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肩胛骨,“伤着哪了?”
苏婉音眼神发直,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已经处理过的残缺名单,身体因为肾上腺素的退去而止不住地打摆子。
“头……头好晕。”
她身子一软,顺势把名单“无意”塞进了顾言洲的手心,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滑了下去。
这是真晕,也是假晕。
刚才那场爆炸确实震荡了脑部,但更重要的是,她必须给自己刚才那一系列冷静到不像话的操作找个“吓傻了”的借口。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的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中药苦味。
这是顾公馆的主楼。
窗外暴雨未歇,屋内却静得吓人。
“少奶奶醒了?”
床边站着的不是平日伺候的丫鬟,而是郭全手底下的两个粗使婆子,一个个横肉满脸,那是看守犯人的架势。
苏婉音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脑海中那个只会发布坑爹任务的系统突然闪红。
【紧急任务触发:如果不做点什么,顾大帅就要凉了。】
【任务目标:扮演“孝顺儿媳”,强闯大帅卧房,亲自喂药三次。】
【任务奖励:解锁“毒物图鉴(残卷)”。】
【失败惩罚:扣除宿主寿命一年。】
苏婉音嘴角微抽。这系统是要逼死社恐,但更是在救命。
顾大帅要是今晚死了,郭全立刻就会伪造遗嘱,顾言洲还没拿到兵权,到时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大帅呢?我要见大帅!”
苏婉音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跳下床就往外冲。
“少奶奶,郭管家吩咐了,大帅突发中风,需要静养,谁都不见……”
两个婆子伸手去拦。
苏婉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管不顾地在那婆子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趁着对方吃痛缩手的空档,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出了房门。
走廊尽头,大帅的主卧门口重兵把守。
那是郭全的亲信卫队。
“滚开!我要见爹!我也懂医术,我在西洋学过急救!”
苏婉音一边嚷嚷着这年代谁都不信的鬼话,一边仗着自己“少帅夫人”的身份,没头苍蝇似的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上撞。
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真开枪,只能结成人墙去堵。
就在推搡间,苏婉音借着一股子蛮劲,身子一矮,从两个人墙的缝隙里钻了进去,一头撞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屋内热浪滚滚。
壁炉烧得极旺,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黑绒布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
床榻前,留着山羊胡的冯神医正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正准备往此时人事不省的顾大帅嘴里灌。
“住手!”
苏婉音一声娇喝,扑过去一把夺过药碗,“怎么能让外人喂爹喝药!我来!我是儿媳妇,我来尽孝!”
冯神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一空,那碗药已经到了苏婉音手里。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直冲苏婉音的脑门。
【被动技能触发:药理回溯。】
【检测成分:极品野山参、当归、鹿茸……以及微量断肠草汁液。】
【说明:此药大补,但断肠草为引,会在服下后三个时辰内诱发心肌麻痹,状似中风复发,无力回天。】
苏婉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要让大帅在睡梦中“自然死亡”。
她端着药碗,目光扫过床上的顾大帅。
老头子双目紧闭,面色潮红,看似昏睡,但太阳穴上的一根青筋却在剧烈跳动。
他有意识。
他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却动弹不得。
“少奶奶,这药凉了就没效了,快给大帅喂下去!”冯神医在一旁阴恻恻地催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杀意。
苏婉音端着碗,一步步走向床榻。
她的脚尖在地毯上一处并不明显的凸起上“不小心”勾了一下。
“哎呀!”
苏婉音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前扑去。
那一碗滚烫的“夺命汤”,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顾大帅盖着的那床暗金色的锦被上。
啪嚓。
瓷碗摔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干什么!”冯神医气急败坏地吼道,那可是最后一碗配好的引子!
苏婉音没有道歉,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地上的药渍,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惨的尖叫。
“鬼!有鬼!”
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满脸惊恐,“刚才那碗里……有个淹死的小鬼在冲我眨眼睛!太吓人了!我不喂了!我不喂了!”
冯神医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这少奶奶是个傻子不成?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出什么事了?”
顾言洲大步跨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上还带着没换下的军装,显然是刚从书房查完账赶过来。
他进门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作为风水师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这屋子的不对劲。
窗户封死,断了生气;壁炉过旺,燥火攻心。
这是“困龙局”,是专门用来压制大帅命格的阴毒风水阵。
“言洲……”
苏婉音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顾言洲的大腿,借着身体的遮挡,她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迅速抽出一方丝绸手帕,在经过床沿时,快准狠地在那团还未干透的药渍上按了一下。
漆黑的药液瞬间浸透了洁白的丝绸。
随后,手帕像变魔术一样消失在了她的袖口暗袋里。
证据到手。
“冯医生,”顾言洲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苏婉音,又抬头冷冷地看向冯神医,目光如刀,“我夫人都吓成这样了,这药里,莫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冯神医脸色一僵,强作镇定:“少帅说笑,少奶奶受了惊吓眼花也是有的。我这就让人重新煎药……”
“不用了。”
顾言洲弯腰,单手将地上的苏婉音捞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把她护在身后。
“既然这药洒了,说明父亲今晚没这口福。冯医生还是先请回吧。”
冯神医还想说什么,但触及顾言洲那只已经按在枪套上的手,只能讪讪地闭了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大帅依旧昏迷不醒。
苏婉音把脸埋在顾言洲的胸口,那股子“惊恐劲儿”还没过,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她不能留在这里。
药里的断肠草成分必须尽快用系统解析出来,而且那份名单上的墨迹消失有时效,如果不处理好,迟早会露馅。
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理由离开这里,并且把顾言洲也带走,让他暂时没空去深究这屋子里的风水局。
“言洲,我怕……”
苏婉音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呆气的杏眼里,此刻蓄满了泪水,眼尾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死死抓着顾言洲的衣襟,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这屋子里阴气太重,刚才那个小鬼一直盯着我看……今晚,你能不能回房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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