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没接这茬。
他那双常年玩枪的手,指腹带着薄茧,不动声色地扣住了苏婉音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要把她的脉搏给掐断。
“回房。”
只有两个字,冷硬得像是砸在地上的冰渣子。
走廊上的风穿堂而过,夹杂着暴雨后的土腥味。
苏婉音被他半拖半抱着往东厢房带,身体缩成一团,借着顾言洲宽大军装外套的遮挡,她另一只被松开的手迅速探入袖口。
指尖微动,系统商城兑换的【快速显色试剂】滴落在刚才那方吸饱了药汁的丝帕上。
几乎是一瞬间。
原本洁白的丝绸像是被墨汁浸染,在那团药渍的中心,迅速蔓延出一片令人心悸的乌黑。
果然是剧毒。
苏婉音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冷意,心脏狂跳,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那副被吓破胆的柔弱模样,甚至故意脚软了一下,整个人挂在顾言洲身上。
刚进卧房,顾言洲反手就上了门栓。
咔哒一声脆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把苏婉音那点伪装的安稳感彻底切断。
他没有去倒水安抚,而是径直走到床榻边,军靴鞋尖一挑,从床底踢出了一个小巧的牛皮纸药包。
那是刚才苏婉音为了制造混乱,趁着假摔踢进去的。
“沈家钱庄特制的防潮纸,用来包最金贵的药材。”顾言洲弯腰捡起那个空药包,两指夹着晃了晃,桃花眼里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只剩下一片审视的寒光,“苏婉音,解释一下。”
苏婉音缩在门口,眼神迷茫地眨了眨:“这是什么?我……我不知道啊。”
顾言洲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大步逼近,将人逼在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
“不知道?刚才在树林里,你用泥水抹去的那份名单上,也是‘不知道’?”
他果然看见了。
苏婉音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脑后的发簪被硌得生疼。
这个男人的敏锐程度远超她的预期,他看似在配合她演戏,实则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妻子”。
信任危机爆发了。
现在若是承认自己知道内情,怎么解释情报来源?
若是继续装傻,这枚钉子埋在他心里,此后便再无联手可能。
苏婉音咬了咬下唇,眼泪说来就来,却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为了更大的混乱。
“你凶我……刚才车都要炸了你都没凶我!”
她猛地推了一把顾言洲,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那屋里那个大夫长得就像个吊死鬼!我看他印堂发黑,就是他克的爹!我要找洋大夫!我要去找教会的洋嬷嬷来驱邪!”
这逻辑简直狗屁不通。
顾言洲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呵斥,苏婉音已经泥鳅似的从他腋下钻了出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我不跟你过了!我要去找人救爹!”
她扯着嗓子,声音尖利得足以穿透整个二楼。
走廊尽头,提着红木医药箱正准备从后楼梯悄悄离开的冯神医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就像个失控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苏婉音根本没减速。
她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脚尖极其隐蔽地别了一下冯神医的脚后跟。
“哎呀——!”
两人的惨叫声重叠在一起。
冯神医毕竟上了年纪,被这蛮力一撞,整个人重心失衡,像是滚地葫芦一样顺着楼梯往下摔。
手里抱着的那个视若性命的红木药箱脱手飞出,重重砸在楼梯转角的雕花立柱上。
哗啦!
木屑纷飞,药瓶碎了一地。
但在那些破碎的瓷片和药丸之间,十几块沉甸甸、黄澄澄的东西滚了出来,在楼梯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声。
赤金锭子。
每一块上面,都赫然印着沈家钱庄的私印——那是只有大额贿赂才会用到的特制官金。
原本正在楼下布置防务的郭全,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那张老脸在看到满地金子的瞬间,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堆金子上。
一个普通的坐堂大夫,出诊一次,怎么可能带这么多金条?
冯神医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趴在地上拼命想要用袖子去遮那些金子,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我自家带的盘缠!不是……”
“盘缠?”
顾言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声音冷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冯一针,你出个诊带这么多刻着沈家印记的金条,是打算把沈家的金库搬空,还是刚把命卖了个好价钱?”
苏婉音跌坐在楼梯上方,一边揉着假装崴了的脚踝,一边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金条吸引,她借着扶墙站起的动作,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二楼转角处那个不起眼的大帅专用药柜。
【技能发动:瞬间开锁】
指尖传来微不可察的机簧弹动声。
柜门虚掩。
苏婉音迅速扫了一眼最里面那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原本应该存放的一整支极品“长白山血灵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片外形极像,但伞盖下布满诡异斑点的干蘑菇。
那是“致幻菇”。
长期服用会让大脑皮层处于极度亢奋后的衰竭状态,症状和中风一模一样。
果然是双管齐下。
“把人扣下!”
顾言洲一声令下,几个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楼下的冯神医。
“少帅!冤枉啊!我是受人指使……是有人给了我这个……”冯神医眼看要被拖走,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张嘴就要嚎出幕后主使。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郭全动了。
“混账东西!大帅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谋财害命!”
郭全义愤填膺地大骂一声,枯瘦的手掌看似愤怒地拍向冯神医的后背,实则指缝间一点寒芒闪过。
一根细若牛毛的毒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冯神医颈后的哑穴。
“咳……咳咳……”
冯神医的辩解瞬间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嘶吼,他眼球暴突,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却再也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苏婉音站在楼梯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好快的手法。
如果在现代,这老太监绝对是顶级的外科医生或者杀手。
“既然说不出话,那就带下去慢慢审。”顾言洲似乎没看到郭全的小动作,只是目光在郭全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
他没有再看苏婉音一眼,而是直接从亲卫手中接过了那把还没熬完的药壶残渣。
“从现在起,帅府只进不出。”
顾言洲解开军装领口的风纪扣,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声音传遍整个大厅,“父亲的药,我亲自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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