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音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顾言洲身后缩了缩,余光却死死盯着他脚下的动作。
顾言洲动了。
他并没有像戏文里那样摆出什么防御架势,而是看似随意地抬起脚,将面前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焦黑木桩踢歪了两寸。
紧接着,又反手扯住那面破烂不堪的残军旗,往左侧的废墟缝隙里插去。
“坎位移三寸,奇门遁甲。”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听起来像是神棍的胡扯。
崩——!
空气中传来弓弦震颤的爆鸣。
十几支闪着幽蓝光泽的弩箭撕破晨雾,直奔三人而来。
苏婉音本能地想要开启系统的【危险预警】,却惊愕地发现,那些弩箭在穿过那面破旗随风摆动的瞬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带偏了。
咄咄咄!
原本应该贯穿他们咽喉的利箭,竟然全部贴着头皮擦过,整整齐齐地钉在了身后那面空荡荡的照壁影子上。
这不是法术,是视觉欺骗。
顾言洲利用雾气的折射和参照物的错位,强行改变了这些死士在极短时间内的瞄准基准。
“找死!”
领头的阿木显然没料到这一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狰狞。
他一挥那只六指畸形手,身后的两名死士立刻扔掉手弩,挥舞着钩镰枪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左边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危墙,墙根处早已酥烂。
苏婉音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突然变成了鲜红的警报。
【环境扫描完成:左侧承重墙结构崩坏倒计时:3秒】
【最佳受力点:距地面三十公分处红砖】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墙倒下来第一个砸死的就是她。
但如果……
苏婉音眼珠一转,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呆劲儿瞬间上脸。
她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慌不择路地朝着那堵危墙根底下跑去,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碎瓦砾上。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她一边蹬着腿后退,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活脱脱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两名死士眼露凶光,狞笑着逼近,沉重的军靴正好踏进了系统标注的【震动共鸣区】。
就是现在。
苏婉音看似惊慌失措地乱蹬,右脚后跟却借着裙摆的掩护,用尽全力狠狠踹向墙根处那块不起眼的红砖。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被死士的脚步声掩盖。
那块红砖是整面墙最后的支撑点。
“小心!”阿木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轰隆——!
高达三米的残墙像是失去了骨头的醉汉,夹杂着几十年前的烟尘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那两个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几千斤重的砖石活埋,只剩下两只穿着黑靴的脚露在外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尘土飞扬中,苏婉音狼狈地滚回安全地带,拍着胸口大口喘气,眼神却冷得吓人。
阿木彻底被激怒了。
他没想到两个大活人竟然折在一个“傻白甜”的误打误撞里。
他猛地转身,那只拿着钩镰枪的六只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刚从昏迷中醒转、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忠。
“既然少奶奶命硬,那就送这老东西先走!”
锋利的钩镰刃口瞬间抵住了苏忠干瘪的喉咙,割出一道血线。
顾言洲手里只有一把只有两发子弹的勃朗宁,距离太远,根本不敢开枪。
苏忠吓得眼球都要突出来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苏婉音半跪在地上,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发髻。
那里藏着系统上次任务奖励的“鉴宝银针”——原本是用来剔除古董缝隙里污垢的工具,细若牛毛,硬度却堪比金刚石。
她在赌。
赌那个六指怪胎的生理缺陷。
多出来的第六根手指通常伴随着神经丛的变异,那是触觉最敏感、也是痛觉最放大的地方。
【技能发动:精准投掷】
苏婉音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空气中闪过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寒芒。
“啊——!”
阿木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根细长的银针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他左手第六指根部的神经节上,甚至没入了半寸。
钻心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扣着苏忠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苏忠虽然老迈,但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一撞。
阿木脚下本就是湿滑的青苔,被这一撞重心失衡,整个人仰面栽倒,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跌入了身后那个黑洞洞的地窖入口。
噗通。
沉闷的坠落声后,是一连串重物滚落阶梯的声响,最后归于死寂。
“唔……唔……”
苏忠瘫软在地,枯瘦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黑血和泥浆的物件,发了疯似地往苏婉音手里塞。
那是一个旧得掉漆的拨浪鼓。
鼓面上画着的大头娃娃笑得诡异,表面的皮已经发黑发硬。
“印……印在鼓里……”苏忠死死抓着苏婉音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在看着你……一直在看着……”
说完这句话,老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白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苏婉音顾不上手腕的疼痛,捏着那个拨浪鼓。
这鼓的手感不对。
太沉了,而且摇晃时没有响声,说明里面被填充了东西。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按住鼓身两侧的蒙皮接缝处,那是苏家修复古玩时惯用的“听风口”。
咔啪。
脆弱的鼓身被她暴力掰开。
没有夹层,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张卷得很紧、早已泛黄发脆的薄纸,被蜜蜡封着,才没有在岁月的侵蚀中化为齑粉。
苏婉音展开那张纸。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份这一世她从未见过的《特别行动手令》。
落款是一枚鲜红的私章——顾大帅印。
而内容只有一行字:【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务必保全苏家上下七十三口,郭全若敢抗命,就地正法。】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前世所有人都告诉她,是顾大帅贪图苏家宝藏,下令灭门。
可这张纸……
顾大帅当年不仅没想杀人,甚至还派了人来救?
而那个抗命不遵、甚至可能反咬一口的人,是郭全?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复仇逻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阵沉稳而嚣张的脚步声从废墟入口处传来。
那是那种鞋底镶了铁掌的军靴踩在碎瓦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啪、啪、啪。”
有人在鼓掌。
苏婉音猛地抬头,迅速将那张纸团进手心,藏入袖口。
废墟的入口处,那个穿着长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逆着光走来。
火光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郭全。
他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拈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那是苏婉音在逃离帅府时,不慎遗落在妆台夹层里的“复仇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被红笔打上了叉。
郭全走到一块断裂的石碑前。
那是苏家祠堂仅存的一块牌位,上面还刻着“苏氏历代宗亲”几个字。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抬起脚,在那块代表着苏家最后尊严的牌位上狠狠碾了碾,直到听见木头碎裂的脆响。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银质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那张名单的边缘。
火光映亮了他那双仿佛洞穿了一切的三角眼,也照亮了苏婉音此刻苍白却倔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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