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幽蓝的火苗并没有立刻吞噬整张纸，而是像贪婪的舌头，一点点舔舐着边缘。
郭全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经历了爆炸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火苗，死死锁住苏婉音紧握的左手。
把东西交出来。
郭全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陈腐的棺材味，苏忠那老狗命大，但能不能活过下一秒，全看少奶奶懂不懂事了。
苏婉音掌心全是冷汗，那张早已被捏得温热的《特别行动手令》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烙铁。
交出去，苏家最后一点清白的证据就没了；不交，苏忠必死。
僵持中，她的视线在那跳动的火光后停滞了一瞬。
系统界面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鉴宝技能自动触发：人体骨相扫描】
【目标：郭全。
状态：内息紊乱，左脚踝骨裂，重心向右偏移 15 度。】
原来他也只是在硬撑。
刚才那场为了掩埋死士制造的墙体坍塌，显然也波及到了这位幕后黑手。
苏婉音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塌了下来，那股子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呆滞和茫然。
郭管家，你就不看看，那张名单上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是谁吗？
她问得没头没脑，语调还带着颤音，像是吓傻了在说胡话。
郭全下意识地垂眸，看向手中那张即将燃烧殆尽的宣纸。
人的本能就是如此，哪怕明知是拖延时间的把戏，在听到关于自己的秘密时，瞳孔也会有那一刹那的失焦。
就是这一刹那。
咻——！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混杂在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中。
并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枚毫不起眼的铜板，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切在了郭全持纸右手的虎口穴上。
人体最酸麻的穴位被重击，郭全手掌不受控制地一松。
那张燃烧了一半的名单轻飘飘地坠落。
苏婉音动了。
她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仪态，就地顺势一滚，顾不上未熄的火苗烫手，一把将那团纸按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火灭了。
但因为高温烘烤，原本仅仅写着名字的宣纸背面，竟然显现出了一幅暗红色的线条图。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用药水浸泡过的密信载体。
图上的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一个个红点。
那是顾家宗祠的平面图，每一个红点，都对应着一名暗哨的位置。
一张用来复仇的名单背后，竟然藏着顾家防卫最森严之地的布防图？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其中的栽赃逻辑，郭全那只完好的脚已经狠狠踩了过来。
原本温文尔雅的管家此刻面容扭曲，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为了首饰发脾气的草包少奶奶，反应竟然这么快。
贱人！你在用妖术！
郭全这一声暴喝，不仅是为了发泄，更是为了传信。
废墟外围，原本寂静的芦苇荡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帅府那帮老古董，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为首的老者穿着一身暗紫色寿字纹长袍，手里拄着拐杖，满脸褶子里都填满了刻薄。
是顾家的三族老，顾德盛。
这老头平日里最贪财，也最讲究所谓的“规矩”。
看见这一地狼藉，还有倒在血泊里的死士，顾德盛那两道花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了结。
郭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郭全瞬间收回了踩向苏婉音的脚，那张阴鸷的脸在一秒钟内切换成了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指着地上的苏婉音，手指颤抖：三叔公！
您来得正好！
苏氏女大逆不道，竟然在这苏家废墟设坛做法，用厌胜之术诅咒大帅！
那张纸上，全是她要咒杀之人的生辰八字！
苏婉音趴在地上，半张脸沾着黑灰，听着这就地取材的栽赃，脑海中却响起了一连串欢快的提示音。
【触发紧急支线任务：戏精·百口莫辩的受害者】
【任务要求：不仅要哭，还要哭得有层次，把脏水泼回去。】
【奖励：道具·真言听诊器（一次性）】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利用假性烧伤带来的剧痛，眼眶瞬间红得通透。
她没有辩解，而是猛地抬手，刺啦一声，撕裂了自己本就残破的右袖。
雪白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赫然有着几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三叔公……
这一声喊得百转千回，带着三分惊恐七分委屈。
苏婉音哆哆嗦嗦地从掌心里摊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染血的铜制扣子，上面雕着极微小的鲁班锁纹样。
这是刚才她在混乱中，从郭全袖口硬扯下来的。
我只是想来祭拜爹娘……可郭管家他……他逼问我苏家宝库的钥匙在哪……我不说，他就……他就让这些人杀我……
苏婉音一边哭，一边像只受惊的鹌鹑往顾言洲身后躲，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顾言洲单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只有两颗子弹的枪，身形一晃，正好挡在了苏婉音和顾德盛之间。
他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郭全。
郭全脸色铁青，那枚扣子确实是他的，没想到竟然在刚才的交锋中被这丫头顺走了。
他想贪墨苏家宝藏！
他还想把这盆脏水泼给大帅！
苏婉音从顾言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带着哭腔补刀，若不是少帅赶到，我和忠叔早就……
双方各执一词。
一边是忠心耿耿的大管家，一边是刚刚进门的少奶奶。
顾德盛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地上的死人是真的，苏婉音的伤是真的，郭全手里的名单残页也是真的。
但这事儿不能在这儿断。
要是传出去顾家为了几箱财宝逼杀儿媳，顾大帅的名声就臭了。
够了！
顾德盛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既然都说自己是为了顾家，那就请祖宗断吧。
老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明日祭祖大典，开问灵局。
听到“问灵”二字，周围举着火把的家丁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顾家最森严的家法，要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手指过油锅取铜钱，心虚者手烂，理直者无恙。
这虽然是封建糟粕，但在这种乱世家族中，却是最管用的威慑。
把苏忠带下去治伤，看管起来。
顾德盛冷冷下令，转头看向苏婉音，少奶奶，今晚委屈您在祠堂跪经了，若是清白的，祖宗自会保佑。
郭全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在族老面前造次。
他阴冷地瞥了一眼苏婉音，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婉音透过人群的缝隙，清晰地看见郭全那只缩在长袖里的左手，正在剧烈地痉挛。
他在害怕。
不是因为谎言被拆穿，而是因为那只畸形的手，快要藏不住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向那座黑压压的顾氏祠堂。
苏婉音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双脚离地拖向黑暗深处。
她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顾言洲身边时，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那里塞着那张从拨浪鼓里取出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特别行动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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