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
那张薄如蝉翼的手令在他掌心划过的瞬间,苏婉音感觉到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松开,甚至还顺势嫌弃地推了她一把。
“带进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语气凉薄,眼神却在昏暗中与她极快地交汇。
苏婉音被两个粗使婆子按在蒲团上时,膝盖骨磕得生疼。
顾氏祠堂里阴风阵阵,数百个牌位像是一双双盯着人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和一股说不出的霉味。
顾德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他焦躁时的习惯动作。
“少奶奶,只要你承认那份名单是你伪造的,是为了离间顾家,老夫还能保你个全尸。”顾德盛语气森然。
郭全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就在这时,苏婉音脑海中炸开一声脆响。
【触发强制任务:神婆附体】
【情境要求:扮演顾家老太爷“回魂”,震慑全场。】
【任务道具:声纹模拟器(顾老太爷版)、显影凝胶。】
【任务目标:提取郭全左手完整指纹,揭露六指特征。】
【失败惩罚:痛觉神经放大十倍。】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身体却不得不立刻做出反应。
她原本低垂的头颅突然猛地向后一仰,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少奶奶?”旁边的婆子刚想伸手去推。
“滚开!”
苏婉音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是清脆的女声,而是一道苍老、威严,带着浓重痰音的咆哮。
那是顾家上一代家主,也就是顾言洲已故祖父的声音。
在场的顾家老人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顾德盛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爹……爹?”
苏婉音翻着白眼,浑身抽搐着站起来,走路的姿势变成了外八字,脊背佝偻,那是老太爷生前中风后的体态。
她指着顾德盛的鼻子,唾沫横飞:“混账东西!上个月把祭田里的三千大洋挪去给这老三房填赌债,现在还要杀我顾家的孙媳妇?你想让顾家绝后吗!”
顾德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挪用祭田公款的事做得极其隐秘,连账房先生都不知道,只有他在列祖列宗面前烧香时嘀咕过两句。
难道……真是显灵了?
满堂族老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跟着跪倒一片。
“祖宗息怒!祖宗息怒啊!”
苏婉音借着“羊癫疯”般的抖动,视线扫向角落里的郭全。
郭全没跪。他眯着眼,手悄悄摸向腰间,显然是不信这套。
“还有你!”
苏婉音猛地转身,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郭全,“家里进了耗子,还敢在祖宗面前装人样!顾家这场祸事,全是你这只耗子招来的腥气!”
“大管家,你身上血气太重,冲撞了牌位。”苏婉音一边用那苍老的声音嘶吼,一边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将系统空间里的【显影凝胶】抹在了供桌前的香灰盆底。
“想自证清白?行啊。”她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指着那个铜盆,“这是祖宗留下的净手盆。心里没鬼的,把手伸进去按个印,祖宗保你平安;心里有鬼的,这就是滚油锅!”
这完全是瞎编的规矩,但在这种极度惊悚的氛围下,没人敢质疑“老太爷”的话。
顾德盛为了洗脱挪用公款的嫌疑,第一个爬起来,哆哆嗦嗦把手按进香灰里,拿出来时除了灰什么也没有。
“郭管家,该你了。”
一直倚在门框上看戏的顾言洲突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供桌旁,手里把玩着那把勃朗宁,枪口有意无意地晃过郭全的眉心。
郭全脸色阴沉。
若是平时,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他有一百种方法拆穿。
但现在,顾言洲在侧,周围全是吓破胆的族老,他若是拒绝,反而坐实了“心里有鬼”。
只要不脱手套……
郭全咬着牙走上前,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就要往盆里按。
“脱了!”苏婉音再次咆哮,“隔着层皮,你想糊弄谁?”
郭全动作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那只手上。
“怎么?郭管家这手金贵,连祖宗都见不得?”顾言洲冷笑一声,身形微动,封死了郭全的退路。
郭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狠厉。他缓缓摘下手套。
只要动作够快,利用手掌边缘发力,把第六根手指蜷缩在掌心,在那松软的香灰里未必能看出来。
他猛地将手掌拍进香灰盆,试图利用扬起的灰尘遮掩视线。
就是现在!
【系统判定:凝胶已吸附。】
还没等郭全收手,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言洲根本没给他缩手的机会。
“既然是供奉祖宗,就得让大伙儿看个清楚!”
顾言洲厉喝一声,猛地将郭全的手腕向上提起, forceful 动作带起一大蓬灰白色的香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祠堂明亮的烛火下,郭全那只沾满香灰的左手暴露无遗。
在那小指的一侧,赫然多出一截畸形、扭曲的肉指,像是一条丑陋的肉虫吸附在手掌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六指……你是那个六指!”
祠堂大门被人撞开,苏忠被顾言洲的亲兵搀扶着冲了进来。
老管家浑身是血,但在看到那只畸形手掌的瞬间,眼里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他指着郭全,声音凄厉得像是杜鹃啼血:“大小姐!就是这只手!当年老爷被杀的时候,我就看见这只手握着刀……是他!是他杀了老爷夫人!”
全场哗然。
顾德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倚重多年的大管家:“郭全,你……”
身份彻底败露。
郭全不再掩饰。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咆哮。
“一群蠢货。”
郭全猛地甩开顾言洲的手,那双原本伪装得温顺恭谦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野兽般的凶光。
他并没有此时就逃,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供奉牌位的神案上。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给苏家那群短命鬼陪葬吧!”
他猛地掀开垂至地面的供桌帷布。
在那堆满牌位的神案之下,并没有什么祭品,而是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正在发出轻微“滴答”声的黑色木箱。
苏婉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当时军阀混战时,专门用来炸毁城门的定时炸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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