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还在倒计时的并不是全部。
郭全眼底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癫狂,在那箱体侧面,一根浸透了桐油的引线蜿蜒向下,像条灰色的死蛇钻入了地砖缝隙。
他也不废话,掏出洋火在鞋底狠狠一擦,那簇火苗瞬间舔上了引线。
兹拉——
刺鼻的硝烟味在祠堂炸开,人群轰然大乱,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族老们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涌,哭爹喊娘声差点掀翻了房顶。
郭全借着这股混乱,转身就朝侧门冲去。
“想跑?”苏婉音心头狂跳,顾不上大脑里针扎似的刺痛,在意识里嘶吼,“透视全开!我要看下面是什么!”
【警告:精神力透支严重,强行开启将造成不可逆损伤。】
管不了那么多了!
视野瞬间在此刻变得诡异而透明。
厚重的青石砖在她眼中虚化,露出了下方狰狞的真容——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防潮层,整个祠堂地基之下,密密麻麻堆满了黑色的火药桶。
那些引线如同蛛网般汇聚,连接着支撑整座顾宅地脉的承重柱。
这哪里是炸祠堂,这是要把整座栖霞山都送上天!
剧烈的晕眩感如同重锤击打着后脑,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苏婉音的世界染上了一层猩红。
她不能直接冲过去,那样会暴露她身怀武功的事实,老太爷的“魂”还没散呢。
“孽障!孽障啊!要烧老子的房子!”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借着“发疯”的劲头,身体像个不倒翁似的猛烈摇摆,顺手抄起供桌上一方沉重的紫檀木镇纸。
视线穿透地表,她精准锁定了三条主引线在地砖下的交汇点——就在东南角那块裂纹青砖之下。
“打死你个不孝子孙!”
她看起来像是失去理智的乱砸,实则手腕发力,那方镇纸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向那块青砖的缝隙。
“砰”的一声闷响。
镇纸精准地卡进了砖缝,锋利的棱角硬生生切断了刚刚烧进去的火舌。
原本还在哧哧作响的火线,在距离火药库仅仅半寸的地方,熄灭了。
正在狂奔的郭全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的停滞,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梁柱后方掠出。
顾言洲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没管那些哭喊的族老,长腿在朱红色的廊柱上狠狠一蹬,借力腾空而起,那一记鞭腿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郭全的后心。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郭全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祭坛中央的巨型香炉上,扬起漫天香灰。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苏婉音已经踉跄着扑了过来。
她满脸是血,看起来比刚才装神弄鬼时还要像个厉鬼。
趁着顾言洲去控制场面的空档,她一把揪住郭全的衣领,手指如灵蛇般探入他贴身衣物的夹层。
触手冰凉。
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阴刻着一个古朴的“苏”字。
找到了。
开启苏家地宫的最后一把钥匙,竟然真的被他贴肉藏着。
郭全咳出一口血沫,那双原本阴鸷的眼睛此刻却没了恐惧,反而死死盯着苏婉音那双还在淌血的眼睛,嘴角竟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咳……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大小姐,你真以为我是沈傲天那条狗养的奴才?”
苏婉音捏着铁牌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是……守墓人。”郭全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只有罪人,才会去守墓。”
不好!
苏婉音刚想伸手去卸他的下巴,却已经晚了。
郭全猛地合拢牙关,那是藏在死士牙槽里见血封喉的毒囊。
“咯嘣”一声脆响。
黑色的血瞬间从他嘴角溢出,郭全的身体在香炉灰里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双眼睛却死不瞑目地瞪着苏婉音,仿佛在嘲笑她即将面临的更深绝望。
周围的族老们渐渐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顾言洲大步跨过废墟走来,军靴踩在碎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而苏婉音此时正背对着他,眼前的世界已经模糊成一片血红,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郭全那张渐渐僵硬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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