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顾言洲的声音极轻,却像是贴着耳膜炸开的惊雷。
那只捂在苏婉音嘴上的手干燥有力,甚至能感觉到虎口处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黑暗放大了触感,也放大了恐惧。
“别动,别喊,也别再跟我演。”顾言洲另一只手探到两人之间,掌心向上摊开,语气里没了平日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只剩下一股子透骨的寒意,“拿来。”
苏婉音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
“郭全死前指着你的袖子说‘换命’。”顾言洲身体前倾,将她死死压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还有,刚才在上面,隔着几层地砖,你为什么能精准找到那根只有半指宽的引线?苏婉音,你到底是谁?”
这男人,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敏锐得像头狼。
苏婉音心脏狂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透视眼的事绝不能认,那是会被当成妖孽烧死的。
【系统任务触发:生死时速下的演技大赏。】
【当前剧本:破碎感爆发。】
【任务要求:利用女性弱势化解怀疑,并在30秒内完成逻辑自洽。
奖励:夜视能力(临时)。】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透。
她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抬起手,有些费力地从袖口夹层里抠出那枚带着体温的玄铁令。
“给你……我都给你……”
顾言洲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没接东西,只是借着头顶缝隙透下来的微弱火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为了这个,郭全哪怕赔上整个顾家祠堂也要杀人灭口。”苏婉音的声音带上了颤音,两行清泪混着脸颊上未干的血迹滚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冲刷出两道蜿蜒的痕迹,像一只被人折断了翅膀的鹤,“这是苏家三十六口人命换回来的,我只是想留个念想……我有错吗?”
她甚至没有去擦眼泪,只是执拗地将铁牌举到顾言洲眼前,指腹摩挲着上面那个阴刻的“苏”字。
“至于引线……”她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少帅忘了?我是修文物的。常年和发霉的明器打交道,对气味最敏感。那下面透上来的桐油味儿,呛得我都快吐了。”
七分真,三分假。
顾言洲眼底的杀气凝滞了一瞬。
他一把抓过那枚玄铁令。
入手沉重,并不是普通的铁块,边缘有着极其精密的齿轮状切口,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哑光。
这不是牌子。
这是一把钥匙。
顾言洲的手指沿着边缘摸索,眉头越锁越紧。
这种特殊的锯齿排列,还有这个厚度……
电光石火间,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顾大帅的书房里有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案角雕着一只吞金兽,兽嘴里有个常年空置的凹槽。
小时候他顽皮想拿手指去捅,差点被老头子打断了腿。
那凹槽的形状,和这块铁牌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顾言洲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老头子天天喊着捉拿苏家余孽,原来最想吞掉苏家宝藏的,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闷响。
“轰!”
不是爆炸声,而是重物撞击石壁的声音。
紧接着是那名叫阿木的杀手阴恻恻的嗓音,顺着通风口飘下来,带着回音,像鬼哭狼嚎。
“沈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定向爆破准备,炸开北墙!”
苏婉音瞳孔骤缩。
北墙?那是承重墙!
【危险预警:上方三米处横梁断裂,坠落倒计时2秒!】
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苏婉音根本来不及解释,刚才还梨花带雨的柔弱劲儿瞬间消失。
她猛地屈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顾言洲的小腹。
“滚开!”
顾言洲猝不及防,被这股怪力撞得向后倒退了两步。
“哗啦——”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一根半米粗的石条横梁裹挟着碎石轰然砸下,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如果他还在原地,现在已经被砸成了肉泥。
顾言洲狼狈地稳住身形,看着那一地狼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抬头看向苏婉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但这还没完。
祠堂地基本就被郭全炸松了,沈傲天的人这一通乱搞,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脚下的地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跑不了了!”苏婉音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地面瞬间塌陷。
失重感再次袭来,这次比刚才的滑道更加猛烈。
两人像是被巨兽吞入腹中,顺着泥石流一路翻滚坠落。
混乱中,苏婉音感觉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砰。”
两人重重摔在一堆松软的腐土上。
苏婉音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系统奖励的【临时夜视】自动开启。
眼前的黑暗在她眼中变成了惨淡的绿色荧光视野。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头顶是嶙峋的钟乳石,还在往下滴着水。
而不远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口漆黑的棺材。
这些棺材没有封盖,里面空空如也,但在棺材头部的位置,都用朱砂描绘着繁复的符文,七口棺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勺柄直指溶洞深处。
“这是……”
顾言洲擦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口棺材侧面。
那里刻着一个徽记:一株缠绕着锁链的海棠花。
苏家家徽。
苏婉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她踉跄着爬起来,扑到那口棺材边。
棺木虽然看着新,但底部的木料已经开始腐烂,显然在这里放了有些年头了。
她在棺材缝隙里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了一张半烂的羊皮纸。
那是夹在棺材板缝隙里的,像是当年摆放棺材的人匆忙间遗落的草图。
苏婉音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借着顾言洲手中的火光凑近细看。
这竟然是一张地脉图。
图上标注的“苏氏地宫”入口,并不在苏家老宅,也不在这个溶洞。
那条代表着地宫甬道的红线,像一条吸血的蚂蟥,一路蜿蜒向上,最终连接到了地面上的一个红圈。
那个红圈里写着两个字——顾陵。
那是顾家祖坟的核心禁区,也是顾大帅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的地方。
苏婉音猛地抬头,正好撞上顾言洲看过来的目光。
火光跳动,映照着两人惨白的脸。
所谓的苏家地宫,所谓的宝藏,从来没丢。
它一直被顾家历代大帅,压在自家的祖坟下面,这七口空棺材,就是用来镇压苏家气运的“锁”。
“看来,”顾言洲吹灭了火折子,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喜怒,“我们得去挖我家祖坟了。”
头顶上方,沈傲天的人还在拿着铲子乒乒乓乓地挖掘废墟。
而在他们面前,那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黑暗甬道,正像张开的大嘴,等待着祭品。
苏婉音握紧了手中的玄铁令,掌心被硌得生疼。
“走。”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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