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像被撕碎的旧棉絮,把地宫里本来就稀薄的空气堵得严严实实。
苏婉音捂着口鼻,肺里的空气火辣辣地疼。
刚才那一声定向爆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但她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锁定了墙角一处毫不起眼的凹陷。
那是她在刚才郭全的记忆碎片里看到的——就在大火燃起的前一刻,郭全曾神色慌张地往那里塞过什么东西。
“顾言洲。”她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指尖指向那处凹陷,“那块砖,好像是松的。”
顾言洲反应极快,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多看那块砖一眼。
他用身体护住苏婉音,手中军刀反握,刀柄狠狠砸在那处青砖的缝隙上。
“咔嚓。”
酥脆的砖石应声碎裂。
不是机关,是一个被掏空的暗龛。
里面躺着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小铁盒。
顾言洲手指一勾,铁盒落入掌心。
虽然密封严密,但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焦糊味还是扑面而来。
那是几封只有巴掌大小的密信,边缘都被火燎成了黑色,显然是当年有人想烧却没来得及烧干净。
顾言洲展开第一封,借着昏暗的长明灯火,苏婉音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字迹很潦草,透着绝望的急迫。
【情报有误!
非藏匿乱党,乃沈氏构陷!
速撤!
顾某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为苏兄拖延两个时辰!】
落款处,那枚鲜红的私印因为用力过猛,边缘都有些模糊。
那是顾大帅的私印。
苏婉音感觉身边男人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
第二封信是被揉皱后又展平的,上面的字迹属于另一个人,字迹阴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苏家气数已尽,顾大帅那份‘撤退令’已被我截下。
郭管家,这是你最后拿投名状的机会。
烧了它,或者你也跟着一起烧了。】
落款只有一个狂草的“沈”字。
地宫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头顶簌簌落下的灰尘声都清晰可闻。
顾言洲维持着捏信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屠夫,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恨了那个老头子整整二十年,恨到不愿喊一声爹,恨到宁愿在江湖上当个神棍也不愿回那个家。
原来那个所谓的“屠夫”,背地里却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甚至试图用命去换故交生路的傻子。
而真正的刽子手,就在墙外,就在头顶。
还有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郭全。
“哈……”顾言洲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自嘲,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几封残信一点点叠好,贴身放进了心口最里面的衣袋里。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收殓一段迟到了二十年的父爱。
“少帅,这地方不能待了。”
老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刚才去探了一圈路,脸色难看得很,“正门的千斤闸已经被炸塌了,完全封死。沈傲天的亲卫队就在上面,瓮中捉鳖。”
老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指了指地宫西南角一条阴暗的水道:“只有排水口。那是当年修地宫时排地下水用的,直通护城河。虽然窄了点,但只要憋住一口气,能冲出去。”
那是求生的本能选择。
只要是当兵的,哪怕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这时候都会选水路。
顾言洲点了点头,刚要弯腰去抱苏婉音。
“不行!”
苏婉音几乎是尖叫出声,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
这反应太激烈,连老王都愣住了。
“怎么了?”顾言洲低头看她,眼底的赤红还没褪去,但声音已经压得很稳。
苏婉音心脏狂跳。
就在老王提议“排水口”的瞬间,她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直接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标志。
【高能预警:排水口末端检测到高浓度硫磺与硝石反应物。】
那是水雷。
沈傲天那个疯子,他根本没想过要留活口,甚至连“漏网之鱼”的可能性都预判到了。
他在所有的退路上都撒了网。
但她不能说系统。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惊恐,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后的胡言乱语。
“老鼠……刚才有好多老鼠……”她指着那条黑漆漆的水道,声音发颤,“它们都是从水里爬出来的,拼了命地往干的地方跑。动物都知道要跑,水里……水里肯定有东西。”
她抓着顾言洲的手指冰凉:“而且,那边的风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过年放的鞭炮味……在水里怎么会有火药味?”
顾言洲和老王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忽略这细微的气味。
但沈傲天是什么人?
那是精通西学的变态。
“水雷。”老王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他想把我们炸成肉泥喂鱼。”
“那还有哪能走?”老王急得直跺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不成真要给这苏家老宅陪葬?”
苏婉音没说话,她松开顾言洲,踉跄着走到地宫正中央那尊巨大的镇墓兽石像前。
这是一尊双头貔貅,雕工粗犷,一双眼睛是用红玛瑙镶嵌的,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在系统的扫描视野里,这尊石像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巨大的齿轮组核心。
【古物回溯】虽然耗尽了能量,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结构图还印在她脑子里。
这是苏家先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生门。
“我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苏婉音像是梦呓般喃喃自语,手指抚摸着貔貅冰冷的獠牙,“他说貔貅只进不出,是守财的。但这尊不一样,它的嘴里含着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黑色铁牌。
那是之前在苏家当铺里找到的信物,大小形状,竟然与貔貅口中的凹槽严丝合缝。
“爷爷说,要是哪天苏家真的遭了难,就把家里的‘钥匙’还给它。”
苏婉音手腕颤抖,将铁牌用力按进凹槽。
“咔哒。”
机括咬合的脆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如同天籁。
她闭上眼,凭借着脑海中系统残存的提示,将铁牌向左旋转了三圈,又向右回拨半圈。
扎扎扎——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貔貅石像后的那面石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干燥甬道。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树根的清香。
那是通往外界的活路。
然而,就在石门开启的一刹那。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兀地在地宫上方响起。
声音经过通风管道的层层折射,变得失真而诡异,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耳边低语。
“言洲兄,别来无恙啊。”
是沈傲天的声音。
顾言洲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头顶那错综复杂的通风管。
“看来你们还没死,真是命大。”那声音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和戏谑,“不过,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再过五分钟,我会往通风管里灌注芥子毒气。那滋味,我想你应该不想让你的小娇妻尝尝吧?”
地宫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做个交易吧,言洲兄。”沈傲天的笑声通过铁管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把你身边那个女人交出来。只要你把苏婉音送上地面的升降梯,我就撤走所有的包围圈,保你顾少帅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甚至……我可以告诉你当年苏家灭门的‘真相’。”
“毕竟,我对男人没兴趣,我要的,只是那只不听话的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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