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
顾言洲对着那根生锈的传声管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把人骨头都能嚼碎的狠劲，“沈傲天，你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老子养的，那叫母大虫。”
苏婉音刚想翻个白眼，腰上一紧，整个人已经被男人夹在臂弯里，顺势滑进了貔貅背后的甬道。
头顶传来沉闷的机械闭合声。
黑暗降临的瞬间，苏婉音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顾言洲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木柄手榴弹，引信上的拉环被他用一根极细的鱼线，挂在了活板门的内侧挂钩上。
这就是他所谓的“移位换影”。
一旦上面的人强行破门，或是等那个五分钟倒计时结束自动开闸，这颗雷就是送给沈傲天的见面礼。
甬道极陡，像是那种专门用来运送尸体的滑道。
两人一路下滑，粗糙的石壁磨得衣料沙沙作响。
大概滑了十几秒，身下一空，两人重重摔在一堆松软的枯草上。
苏婉音揉着被磕疼的膝盖，抬头看去。
头顶是一方窄窄的夜空，井壁上长满了蕨类植物。
“枯井。”她压低声音，心脏突突直跳。
这井壁上的青砖纹路，她太熟悉了。
前世她被软禁在沈家时，天天对着窗户发呆，看的就是这种刻着“沈氏制”暗纹的青砖。
这里是沈氏别院的后花园。
真的是灯下黑。
沈傲天把地宫的出口挖在了自家后院，就像把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枕头底下，既疯狂又自负。
“嘘。”顾言洲捂住她的嘴，指了指井壁一侧的暗门。
门没锁，大概是因为沈傲天笃定没人能活着从地宫爬出来。
两人猫着腰钻进去，不是什么阴暗潮湿的地道，而是一间干燥、宽敞的地下室。
电灯昏黄，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桐油味。
苏婉音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博古架，瞳孔微微收缩。
全是“苏家藏品”。
青铜爵、宋瓷、字画……每一件都做得跟真品有九成相似，但在她这个行家眼里，那些做旧的贼光根本藏不住。
这是一个造假窝点。
沈傲天一边想吞了苏家真品，一边造假货去糊弄洋人，两头吃。
视线落在红木大案的一张羊皮纸上。
那是一份纯英文的《货物交割清单》，旁边还压着一枚沈家的私章。
苏婉音快步走过去，指尖划过那些单词。
这是这一批文物的交割坐标，买家是英国公使馆的买办。
【叮——】
【触发紧急任务：虚假的交易。】
【任务描述：在沈傲天归家前，篡改清单坐标。】
【奖励：潜行步法（初级）；失败惩罚：随机掉落一件随身物品。】
这时候掉东西就是送死。
苏婉音想都没想，抓起桌上的钢笔。
留洋三年的功底让她模仿花体英文毫不费力。
她迅速划掉了原本的港口仓库坐标，提笔写下一串新的数字。
那是城北三十里的黑松林。
顾言洲凑过来扫了一眼，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是驻军的废弃火药库，也是顾大帅明令禁止接近的军事重地。
一群洋人如果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那里，迎接他们的绝对不是古董，而是守备营的机枪扫射。
“这一招，够损。”顾言洲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跟你学的。”苏婉音把笔扔回原处，吹干墨迹。
就在这时，井口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
虽然极轻，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无异于惊雷。
“阿木。”顾言洲眼神骤冷，那是杀手特有的脚步声，轻得像猫，沉得像铁。
追兵到了。
如果是全盛时期，顾言洲根本不把阿木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在地宫吸了太多粉尘，体力早已透支。
他一把将苏婉音推到博古架后的阴影里，手中最后一把飞刀在指尖飞速旋转。
阿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短刀，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并没有废话，阿木直接冲了过来，刀锋直逼顾言洲咽喉。
顾言洲不退反进，借着博古架的掩护侧身一闪，手里的飞刀却没冲着人去，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狠狠钉入了门廊左侧那根承重石柱的榫卯接口处。
那是整座地下室门廊的力学支点。
“轰隆——”
一声巨响，石柱断裂，门廊上方的横梁连带着几百斤重的石砖瞬间坍塌，正好砸在阿木进攻的必经之路上。
尘土飞扬，惨叫声被掩埋在乱石之下。
“走！”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顾言洲拉起苏婉音冲出暗室，顺着别院墙角的假山攀援而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土腥气。
两人翻过高墙，落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潜行步法（初级）。】
苏婉音觉得双腿一轻，之前的酸痛感竟然消退了大半。
顾言洲没急着走，他从靴筒里摸出一块白垩土，在墙根不起眼的青苔处，画了一个只有顾家军核心嫡系才能看懂的符号——一个带缺口的圆，中间一把断刀。
那是“最高警戒，化整为零”的死令。
“现在去哪？”苏婉音喘匀了气，看着身旁这个满身狼狈却依然挺得笔直的男人。
顾家回不去了，沈家在追杀，全城都是眼线。
顾言洲回头看了一眼沈氏别院的方向，那边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他收回视线，目光投向了城南一片黑魆魆的贫民窟，那里藏着顾家军最隐秘的一处地牢，也是整个江城唯一还没被沈傲天渗透的地方。
“去见见真正的鬼。”
顾言洲擦掉脸颊上的血痕，牵紧了苏婉音的手，融入深沉的夜色中，“有些二十年前的旧账，得找那里面关着的人，好好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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