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队长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心眼却比针尖还小，只有在捞油水和推卸责任时，脑子转得飞快。
他还没走到井边，甚至连那具倒栽葱的尸体都没正眼瞧上一眼，就扯着那破锣嗓子下了定论：“哎哟，这不就是那个丫鬟自己想不开投井了吗？少帅，这大喜的日子见红虽然晦气，但咱们还得讲科学。我看就是失足，要么就是殉情，这案子结了吧，省得惊扰了贵府的喜气。”
苏婉音趴在顾言洲背上，透过指缝冷眼看着赵队长那一脸谄媚的褶子。
警察厅离帅府少说也有半小时车程，这人五分钟就带队赶到，甚至连验尸官的箱子都只提了个空壳。
这洗地洗得连泡沫都不打，敷衍谁呢？
顾言洲没搭理赵队长，他的右手忽然从腰间摸出一块掌心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块黄铜铸造的紫金罗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
此刻，那根原本应该指向正南的磁针，竟然像是疯了一样在盘面上疯狂打转，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赵队长，这井如果是普通的枯井，我的罗盘怎么会转成这副德行？”顾言洲的声音不咸不淡，却透着一股子寒气。
赵队长一愣，刚想编个借口，人群后方忽然传来笃笃的竹杖声。
“坤位空陷，兑泽无水，这是大凶的绝户煞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瞎子，在一众卫兵的阻拦下却如入无人之境，李副官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老瞎子那双翻白的眼珠子似乎盯着井口，手中的竹杖在地上狠狠一顿，位置分毫不差，正是春杏落井前站立的地方。
“少帅，此处地脉已断，井下压着冤孽，血光冲煞，若是常人靠近，必遭横祸。”老瞎子说着，那是灰白的眼珠子忽然转向了趴在顾言洲背上的苏婉音，“不过这位贵人身上有宝光护体，倒是能压得住这股子邪气。”
苏婉音心头一跳。
这老瞎子是顾言洲的人，这是在变相给她这個“傻子”在这场凶案中找个合理的站位。
既然有了“护身符”，那就得把戏做足。
“有宝光？是有宝贝吗？”苏婉音猛地直起腰，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财的光芒，她一把抢过赵队长手里举着的火把，嘴里嚷嚷着，“我要看宝贝！是不是井里藏了金条？”
“哎！少夫人小心火……”赵队长吓了一跳。
苏婉音哪里管他，举着火把就往井口凑。
借着火光的摇曳，她发动了系统奖励的技能——【古物回溯】。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井壁在她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层层重叠的虚影。
半小时前。
一个模糊的黑影并不在井口，而是从井壁内侧的一块青砖后钻了出来。
那人手里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艰难地挤过井壁上的狭窄空间，然后将麻袋里的一尊半人高的物件，硬生生塞进了早已死去的春杏背后的衣服里，随后又迅速消失在砖墙后。
原来如此。
春杏不仅仅是被杀鸡儆猴的“鸡”，更是一个用来掩护重物转移的“容器”。
那些人利用春杏的尸体，把某个极其重要的东西，通过这口枯井转移走了，或者……藏得更深了。
“哎呀！”
苏婉音一声惊呼，手腕一抖，那支燃烧正旺的火把“失手”脱落。
火把带着呼呼的风声坠入漆黑的井底。
所有人都在等待火把落水的“噗通”声。
然而，没有。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井底传来，紧接着是火把在硬物上滚动的声音。
这井是干的，而且井底铺的不是土，是铁！
“金子！好大一块金子！”苏婉音指着井底兴奋地拍手大笑，整个人高兴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夫君快下去捡！那是我的！”
顾言洲眼神骤然一缩。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赵队长，根本不理会对方“破坏现场”的叫嚣，手腕一抖，一支精钢打造的飞爪扣住了井沿的老槐树根。
“李副官，守住井口，谁敢靠近，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单手抓绳滑入井中。
苏婉音见状，哪里肯在上面对着赵队长那张油脸，她大喊一声“我也要金子”，学着顾言洲的样子，拽住绳索的另一端，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滑了下去。
井下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大。
那支火把还在燃烧，照亮了脚下一块锈迹斑斑的生铁板。
顾言洲已经蹲在井壁中段，那里有一块看似长满青苔的石砖，但若是仔细看，周围有一圈极其规整的缝隙。
这就是刚才苏婉音在“回溯”中看到的通道入口。
“这机关设计得倒是精巧，连警察厅的探子都能瞒过去。”顾言洲手指在石砖边缘摸索了两下，指尖触到一处凸起，猛地发力一按。
“咔哒。”
机簧弹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块“石砖”缓缓向内凹陷，随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洞口。
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的尸臭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酸味。
顾言洲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将苏婉音护在身后。
苏婉音却没躲。
她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火光，伸出手指在洞口的地面上捻起一撮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
“别碰！有毒！”顾言洲低喝。
“白磷，混合了磨碎的尸骨粉和防腐的朱砂。”
苏婉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完全没有了刚才在上面的痴傻和呆萌，她甚至极其专业地搓了搓那粉末的颗粒度，“这是前朝皇陵里专门用来防盗墓贼的‘鬼火散’，只要遇到空气剧烈流动或者明火，瞬间就会引发爆燃，把闯入者烧成灰烬。”
顾言洲握枪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如刀：“苏大小姐懂得倒是不少。”
苏婉音身子一僵，意识到自己职业病犯了，刚才那番话太过于“行家”。
她眨了眨眼，立刻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指着那粉末傻笑道：“这是我在洋人的魔术画报上见过的！那个变戏法的叔叔就是用这个‘呼’的一下变出大火球，可好看了！夫君，我们要不要点一下试试？”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拿地上的火把。
“别动！”顾言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却并没有拆穿她的拙劣演技，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是变戏法的东西，那就留着给里面的人玩。”
他松开手，举枪率先踏入了那扇暗门。
暗门后的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看似宽敞的地下密室。
顾言洲刚迈出一步，脚尖还没落地，就被苏婉音猛地从后面扯住了衣角。
“别走！”苏婉音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不是装的。
借着火把投射进去的微弱光线，她看见密室的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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