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太冲了。
不是血腥气,是桐油味。
浓烈的、几乎要把人鼻子堵住的桐油味,泼洒在每一寸回廊的红木立柱上。
苏婉音刚迈出枯井,脚下的软底绣花鞋就踩进了一摊粘稠的液体里。
她下意识低头,借着月光看清了脚下的青石板——原本应该在那里的警卫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地凌乱的步枪背带和被踩烂的军帽。
这是要把帅府变成一口巨大的焚尸炉。
顾言洲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拔枪。
他只是微微弓起了背,那是一个猎豹在扑杀前的蓄力姿势。
他太熟悉这座宅子了,哪怕闭着眼,也能避开所有的桐油,无声地贴向正厅后方的寝殿。
苏婉音跟在他身后,心跳得极快,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摸了摸袖口内侧缝着的那个小玻璃瓶,那是她在地牢里用剩下的材料临时提纯的强酸,量很少,只有一口唾沫那么多。
寝殿的大门虚掩着。
透过缝隙,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可里面的画面却让人如坠冰窟。
宽大的红木架子床上,顾大帅像头垂死的老狮子,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床边站着一个人。
一身笔挺的戎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反光。是赵师长。
他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枪口死死抵在顾大帅满是老人斑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把一份文件拍在被子上,语气不耐烦得像是在赶苍蝇:“大帅,手印一按,那一成干股就是您的棺材本。弟兄们跟了您一辈子,现在沈公子愿意赏饭吃,您别挡路。”
顾大帅眼珠浑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吐他一脸唾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给脸不要脸。”赵师长狞笑一声,手指扣上了扳机。
就在这一秒,苏婉音脑海里那该死的电子音炸了。
【触发紧急任务:此时此刻,你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柔弱千金。】
【任务要求:全身瘫痪,失声尖叫,不仅要看起来废,还要废得惊天动地。】
【任务奖励:动态视力增强(限时三分钟)。】
【失败惩罚:随机截肢。】
这系统是有多恨她?
苏婉音咬碎了银牙,身体反应却比脑子更快。
“爹——!”
这一声尖叫,凄厉、颤抖,带着十分的惊恐和十二分的做作。
她像是被门槛绊倒了似的,整个人像个装满水的面粉袋子,软绵绵地朝寝殿里扑去。
好死不死,正好撞翻了床头那碗刚熬好的黑色汤药。
“哐当!”
瓷碗碎裂,滚烫的药汁四溅。
赵师长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下意识转头看来:“谁?!”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苏婉音趴在地上,看似因恐惧而抽搐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弹开了袖口的玻璃瓶塞。
手腕一抖。
那几滴透明的液体,混在泼洒的黑色药汁里,精准地泼向赵师长露在军靴外的脚踝皮肤。
“滋——”
像是生肉被扔进了滚油。
“啊!!!”
赵师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种皮肉被瞬间腐蚀的剧痛让他本能地弯下腰去捂腿,原本指着大帅头颅的枪口瞬间偏离。
走火的子弹打飞了天花板上的琉璃灯盏。
碎玻璃如雨点般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苏婉音身上跨过。
顾言洲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那是纯粹的杀人技。
他一步跨进赵师长的防御圈,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甚至盖过了赵师长的惨叫。
紧接着是一记凶狠的肘击,重重砸在赵师长的肋下。
苏婉音甚至能听见胸腔塌陷的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师长,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顾言洲单手拖起,直接甩到了架子床厚实的床板后面。
“多好!”
顾言洲的低吼声刚落,窗外骤然亮如白昼。
“轰!轰!轰!”
三声巨响。
寝殿那一整排雕花的窗棂瞬间粉碎,无数木屑和弹片裹挟着热浪,狠狠拍在墙壁上。
如果刚才顾言洲没有把赵师长拖走当肉盾,此刻被打成筛子的就是大帅。
硝烟弥漫中,沈傲天温润却阴毒的声音,通过高功率的大喇叭,在帅府上空回荡,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言洲兄,弟妹,我知道你们回来了。”
“把婉音交出来,再把那本《金石录》的残卷扔出来。我给顾大帅留个全尸。”
“不然,这满院子的桐油,只需一颗火星……咱们就一起欣赏这最后的烟火。”
苏婉音趴在满是药渣和玻璃的地上,手心被划破了,钻心地疼。
她抬头看向顾言洲。
这个男人正半跪在床侧,手里那把夺来的勃朗宁已经上了膛。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包围的绝望,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那种冷静,像极了他在古墓里开棺前的眼神。
“想看烟火?”
顾言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染血的手掌猛地探向架子床内侧,摸到了那颗雕成麒麟吐珠样式的床柱装饰头。
那是帅府建造之初,顾家先祖请了八位风水大宗师,按照“九宫飞星”布下的死局阵眼。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龙翻身’。”
他的手掌猛地发力,向下狠狠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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