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机关咬合的沉闷声响，大帅府正厅原本平整的金丝楠木地板像是活了一般，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骤然翻转。
没有什么机关算尽的华丽特效，只有纯粹的杀戮。
翻转的木板背面，不是霉斑，而是数千根淬了毒蓝的铁蒺藜。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沈家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脚就被瞬间洞穿，像串在铁签上的肉块一样被死死钉在原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往里走！”
顾言洲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修罗场，这只是争取时间的手段，挡不住后续带着重火力的正规军。
他一把拽住苏婉音的手腕，想去背床上的老人。
“别动老子！”
顾大帅突然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怪力，一把推开了顾言洲的手。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枕头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那盒子没给亲儿子，反而直接塞进了苏婉音的怀里。
苏婉音愣了一下。
入手冰凉，是那方号令三军的白玉帅印。
“丫头，这东西给这混账小子没用，他拿不住。”顾大帅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音，声音低得只有三人能听见，“帅印底座是空的，里面嵌着半块玉蝉……那是你们苏家百年前丢的魂。”
苏婉音瞳孔骤缩。
这就是系统一直提示的“关键信物”？
竟然一直被这看似大老粗的军阀藏在枕头底下。
还没等她细想，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炸响。
【警告：宿主当前位置结构稳定性下降至15%。
根据环境感知，正上方承重梁内预埋的老式水管压力已达临界值。】
与此同时，苏婉音眼前原本昏暗的寝殿被覆盖上了一层淡蓝色的线条网格。
她清晰地看见，在那个被顾言洲踢断肋骨、此刻正挣扎着想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赵师长头顶，有一根粗大的铸铁水管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红光。
而支撑那根水管的，是一根雕着盘龙的红木立柱。
只要断了它，二楼塌陷的千钧之力，能瞬间把这帮人埋葬。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吓坏了的柔弱千金”。
“啊——！”
苏婉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根立柱，带着哭腔喊道：“老公！那是什……什么声音？那个柱子里好像有鬼在叫！”
顾言洲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苏婉音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直觉信任，哪怕是在这种看似胡言乱语的时刻。
抬手，甩枪。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苏婉音手指方向的立柱节点。
那本来就是承重结构的薄弱点，加上年久失修，被子弹一激，发出“咔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二楼原本用来存放军械的阁楼彻底崩塌，成吨的砖石裹挟着断裂的水管，像瀑布一样砸了下来。
刚刚爬起半个身子的赵师长，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口，就被一块巨大的楼板当头砸下，瞬间没了声息。
烟尘四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
顾言洲眼底一片赤红，回身就要强行架起顾大帅。
“走个屁！”
顾大帅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力道不大，却让顾言洲整个人僵住了。
老人靠坐在床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雪茄。
他没用火机，而是用颤抖的手，掀开了盖在腿上的锦被。
苏婉音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床被子下面，密密麻麻的雷管像是一件狰狞的马甲，死死绑在老人的腰腹上。
那一小截引信，已经被刚才混乱中的流弹或者火星引燃，正发出“嘶嘶”的死亡倒计时。
只剩不到十秒。
“老子一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
顾大帅把雪茄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拿我的命，换沈家半个精锐团，还要拉上赵狗那个王八蛋垫背……值了。”
“爹……”顾言洲的声音在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几乎站立不稳。
“滚！”
顾大帅猛地把手里的打火机砸向门口，咆哮声如雷霆炸响，“带着苏家丫头滚！给老顾家留个后！别让老子死不瞑目！”
那是父亲最后的命令。
顾言洲牙关咬出了血，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火光中狂笑的老人，猛地转身，一把将苏婉音按在背上。
“抓紧。”
这两个字像是含着血沫吐出来的。
苏婉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顾言洲没有走门，而是抱着她直接撞向了寝殿侧面那扇连接着花园的落地窗。
就在身体撞碎玻璃跃出的瞬间。
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吞噬了整个世界。
那是顾大帅为儿子点的最后一盏灯。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在两人背上。
顾言洲借着这股推力，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像一颗炮弹般精准地砸向花园中央那个早已干涸的喷泉池。
“咔哒。”
他在落地的瞬间触动了喷泉底部的机关。
石板滑开，两人在漫天的火光和碎石雨落下之前，坠入了幽深黑暗的地下暗道。
头顶的入口在半秒后自动闭合，将那滔天的火海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剧烈的喘息声，在狭窄潮湿的管道里回荡。
这里是江城最早的地下排水系统，一百年前洋人修的，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也是顾家最后的退路。
顾言洲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苏婉音的手背上，在黑暗中烫得吓人。
苏婉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抱住他脖颈的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帅印。
远处，隐约传来了闷雷滚动的声音。
不是爆炸，是雨声。
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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