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瞬间抽打在脸上。
那种令人窒息的土腥气和江面上特有的柴油味扑面而来,硬生生把苏婉音从缺氧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是江城的老码头,废弃了三年,只有几盏风灯在狂风中摇曳,像鬼火。
“九爷!这边!”
一道压低的声音穿透雨幕。
在那艘看似破败的乌篷船头,立着个穿着蓑衣的身影。
是老王,顾言洲在码头的暗桩,平日里只管卖鱼,谁也没见过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顾言洲没有回话,背着苏婉音在泥泞的河滩上狂奔。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灼热,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余韵。
苏婉音趴在他背上,那枚帅印硌得胸口生疼。
就在距离跳板还有三十米的时候。
【警告:十二点钟方向,高塔吊臂,热成像锁定。】
脑海里的电子音不再是平日那种欠揍的语调,而是尖锐的蜂鸣。
苏婉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一种大脑被强行透支的撕裂感。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猛地扣紧了顾言洲的肩膀。
没有任何商量,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左转三步,侧滚!”
顾言洲正在全速冲刺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停滞,借着惯性,硬生生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向左做了一个极其狼狈的侧扑。
“噗!噗!噗!”
三声闷响。
刚才他落脚的那块青石板,瞬间多了三个前后透亮的弹孔。
泥水飞溅,溅了苏婉音一脸。
是大口径穿甲弹。
如果刚才迟疑半秒,顾言洲的那条腿现在已经断了。
“抱头!”
顾言洲在翻滚起身的瞬间,单手把苏婉音按在怀里,那把勃朗宁像是长在手上一样,看都不看,抬手对着百米外那座黑漆漆的吊塔就是两枪。
他打的不是人。
那里悬挂着半桶用来给起重机加油的废弃柴油。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雨夜中炸开,黑烟滚滚而上,瞬间遮蔽了高处的视野。
趁着狙击手视野致盲的几秒空档,顾言洲像头猎豹一样窜上跳板。
“走!”
这一声吼是对老王喊的。
老王手里的开山刀寒光一闪,手腕粗的缆绳应声而断。
柴油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船头劈开黑色的浪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入江心汹涌的波涛中。
几发盲射的子弹打在船舷的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但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
船舱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言洲靠着舱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像是脱力了一般,手里的枪却依然指着舱门的方向。
苏婉音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来,想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刚才那一摔,他的后背肯定全是淤青。
可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衣领,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呕——”
她趴在船板上,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苏婉音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把刚才淋湿的碎发黏在额头上。
她以为是连续使用系统能力的副作用,毕竟透支精神力带来的惩罚,向来比肉体的疼痛更折磨人。
她想从意识里唤出系统面板,看看还剩多少生命值。
然而,平日里那个只会发布奇葩任务的蓝色界面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从未见过的粉色乱码,在识海中疯狂闪烁。
【滴——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波动。】
【能量核对完毕。检测到新生命体征介入,系统逻辑重组中……】
【已强制终止所有攻击性技能兑换。】
【“育儿保护模式”加载成功。
剩余能量已划拨至胚胎维生系统,当前能量警戒:极低。】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却又荒谬得让人听不懂。
苏婉音按在胃部的手指僵住了。
育儿……保护模式?
外面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乌篷顶上,像是要把这艘孤舟砸沉。
借着江面上映来的微弱火光,她抬起头。
顾言洲正伸手过来想替她拍背,那只刚才还能徒手拧断敌人骨头的手,此刻却悬在半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脸上混杂着血水和雨水,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一丝藏不住的、名为“失去父亲”的破碎感。
苏婉音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镜头失去了焦距。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顾言洲那张突然变得惊慌失措的脸,和他在黑暗中猛然放大的瞳孔。
在那股彻底吞没意识的黑暗袭来之前,苏婉音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紧贴着那个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里……有个小生命?
在这个满门抄斩、亡命天涯的雨夜?
这大概是系统给她发布的,最疯狂的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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