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脚步声像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密集,且毫不遮掩。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数清有多少人,那扇雕花的红木房门就被枪托粗暴地砸开了。
“趴下!”
顾言洲的吼声和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他没有朝门口开枪,那是浪费子弹。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几百斤重的柚木诊疗台。
“砰!”
实木台面重重砸地,溅起一片木屑,刚好挡住了门口射来的第一波弹雨。
子弹打在厚实的木头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顾言洲单膝跪地,眼神锐利得像只在黑夜里捕猎的鹰。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门口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上停留,而是死死盯着墙角一处并不起眼的水渍——那是这栋洋楼下水道的主干走向。
刚才进门时,他就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霉味。
风水行当里讲究“气随水行”,这栋楼的煞位,就在那根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被阴湿之气侵蚀了数年的承重石柱上。
“忍着点动静。”
他低声说了一句,手里的勃朗宁猛地抬起。
砰!砰!砰!
三枪。
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石柱同一个裂纹点上。
原本还要几十发子弹才能打穿的石膏层,因为结构应力的瞬间失衡,竟像酥饼一样轰然崩塌。
半面墙壁连带着那根柱子塌陷下去,露出了背后那个黑黝黝的、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维修管道口。
“走!”
顾言洲刚要去拉苏婉音,门口突然滚进来两个冒着白烟的圆罐子。
嗤——
刺鼻的辛辣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催泪弹。
陈宗耀这是打算把他们活活熏死在里面,根本没顾忌所谓的“孕妇”。
苏婉音感觉肺部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本能地想要咳嗽,但她死死捂住了嘴。
现在的身体状况,剧烈咳嗽会直接引起宫缩。
【警告:检测到强效刺激性气体。】
【当前可用物品:“金石修复专用防尘罩”x2。】
那是她之前为了修复古董画作时,在系统商城里随手囤的“劳保用品”,能过滤掉千年的墓葬尸气,挡个催泪弹绰绰有余。
苏婉音意念一动,手里凭空多了两块看似普通白纱、实则密不透风的面罩。
“捂上!”
她把一块按在顾言洲脸上,自己迅速戴好另一块。
那股要命的辣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薄荷凉意。
顾言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时间多问,一把将她横抱起,在那面白烟弥漫的墙壁彻底倒塌前,钻进了那个黑黝黝的管道口。
管道里全是陈年的灰尘和老鼠屎味。
外面传来陈宗耀气急败坏的吼声:“给我搜!那个管道通后面垃圾房,别让他们跑了!”
顾言洲抱着她跑得飞快,但他显然不熟悉这里的路。
前面是个三岔口,左边有风,右边有光。
如果是常人,一定会往有光的地方跑。
但苏婉音拽紧了他的衣领,指尖在那个“基础感知”的界面上飞快划过。
【环境感知反馈:右侧通道,二氧化碳浓度异常,有埋伏。
左侧通道,垃圾发酵气味浓郁,连通后巷排污口。】
“左边。”
苏婉音的声音因为面罩显得有些闷,“右边有人。”
顾言洲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转,冲进了左边那条更加阴暗腥臭的甬道。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出口的那一瞬,一道黑影挡在了逆光处。
是陈宗耀。
他居然抄近道堵在了这里。
“言洲,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陈宗耀举着那把备用手枪,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枪口直指顾言洲的眉心,“把你怀里的女人放下,咱们还是兄弟。”
顾言洲停下脚步,背脊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兄弟?”他嗤笑一声,眼里全是寒意,“要我命的兄弟?”
话音未落,顾言洲动了。
他并没有把苏婉音放下,而是借着那股冲劲,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了过去。
陈宗耀没想到顾言洲抱着个人还能这么快,下意识扣动扳机。
“咔。”
那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顾言洲早在之前那一瞥中就算准了他这把备用枪的弹仓状态——刚才在房间里那一枪打偏后,这就已经是把空枪了。
这稍纵即逝的错愕,就是死期。
顾言洲单手扣住陈宗耀的手腕,用力一拧,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手枪落地。
紧接着,他的膝盖狠狠顶在陈宗耀的腹部。
陈宗耀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
顾言洲眼底杀气暴涨,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靴筒里的军刺。
“别杀他!”
苏婉音突然出声。
顾言洲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怀里的人。
苏婉音挣扎着从顾言洲身上滑下来,她苍白着脸,走到蜷缩在地上的陈宗耀面前。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泛黄的线装书。
那是系统商城里只卖5积分的一本《民国地摊笑话集》,但此刻上面却多了一个伪造的书封——《苏氏金石录·绝密卷》。
陈宗耀的眼神瞬间直了。
“这东西,我死也不会给沈傲天。”苏婉音的手在发抖,像是怕极了,“但我不想死……这个给你,你放我们走。有了这个,你在沈傲天面前就是首功,没必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说完,她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把书塞进了陈宗耀的大衣怀里。
就在书本塞进去的一瞬间,苏婉音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他的内袋衬里上抹了一下。
那是一抹无色无味的“引路香”。
古董行里用来追踪被盗文物的独门秘术,但在系统的加持下,它的有效范围扩大了整整十倍。
陈宗耀下意识死死捂住怀里的书,贪婪压过了理智。
顾言洲一记手刀砍在他的颈动脉上。
陈宗耀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走。”
顾言洲看都没看地上的“兄弟”一眼,重新背起苏婉音,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翻过了后巷那堵爬满青苔的高墙。
墙外,暴雨如注。
一辆在那停了很久的泔水板车旁,穿着蓑衣的老王正焦急地张望。
看见两人翻出来,老王立刻掀开盖在泔水桶上的油布:“九爷!快!委屈少奶奶了!”
泔水桶其实是空的,只有上面一层浮着烂菜叶子。
顾言洲把苏婉音放进去,自己也翻身跳入,老王迅速盖上油布,拉起板车,混进了风雨中那一队正在清运垃圾的苦力队伍里。
几分钟后,大批沈家士兵包围了后巷,却只看到了一扇被踹开的铁门和倒地昏迷的陈宗耀。
半小时后,城南贫民窟,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苏婉音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在她的脑海里,那个代表着“引路香”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陈宗耀醒了。
他没有回巡捕房,也没有去医院。
他带着那本“绝世秘籍”,迫不及待地去向主子邀功了。
红点穿过了法租界,穿过了繁华的南京路,最后……
停在了一个苏婉音熟悉到骨子里的地方。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震颤。
“怎么了?”正在给她处理伤口的顾言洲动作一停。
“我知道沈傲天在哪了。”
苏婉音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根本没在什么秘密基地。”
“他在哪?”
“就在我家隔壁。”苏婉音指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咬牙切齿,“苏家老宅东边那栋一直空着的‘鬼楼’。”
那是苏婉音童年记忆里最阴森的地方,常年锁着门,据说死过人。
原来,导致苏家灭门的罪魁祸首,这十几年来,一直就潜伏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像一条窥伺的毒蛇,日夜盯着苏家的一举一动。
顾言洲听完,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拿起一块干布,开始擦拭那把他刚才在路上组装起来的毛瑟98k步枪。
“咔哒。”
枪栓拉动,清脆,悦耳。
“老王。”顾言洲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九爷。”
“去买两斤炸药。要开山用的那种。”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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