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管粗大的针剂把无影灯的光折射得森冷刺眼,针尖推挤出一滴药液,正悬在她瞳孔上方三寸。
苏婉音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但脑海里的系统警报红得发紫。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荷尔蒙波动。】
【来源分析:目标人物“田中”正在经历变态的生理性亢奋,多巴胺分泌值已超常人五倍。】
这个疯子根本不是在做手术,他是在享受切割生命的快感。
如果让他这一刀落下来,别说孩子,连她这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必须死。只有变成死人,才能在这个疯子手里活下来。
苏婉音藏在袖口下的手指猛地掐住掌心劳宫穴。
【被动技能触发:母体保护机制(强行休眠态)】
【指令确认:心率强制压降至3次/分,全机能停摆。】
那种感觉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
血液停止流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逆流而上,最后冻结了心脏。
“嘀————”
旁边那台硕大的心电监护仪毫无征兆地拉出一条直线,刺耳的长鸣声瞬间撕裂了手术室里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那根悬在她肚皮上的针尖猛地停住了。
田中脸上的那种病态潮红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瞬间凝固成了错愕,随即转化为暴怒。
他像个被弄坏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旁边那个负责监测数据的年轻助手被打得踉跄两步,撞翻了摆满手术刀的托盘。
“八嘎!你是怎么控制剂量的?样本死了!死了就没有观察价值了!”
金属器械丁零当啷撒了一地,手术室里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苏婉音虽然闭着眼,但听觉在濒死状态下反而被无限放大。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田中白大褂摩擦手术台边缘的细微声响。
借着助手弯腰捡盘子的遮挡,她那只垂在手术台边、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右手,极快地弹动了一下。
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磁粉球,顺着她的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吸附在了田中白大褂沾血的下摆内侧。
那是陈宗耀给她的发信器,现在,它是田中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给我查!是不是之前注射的……”田中还在咆哮。
“婉音——!!”
隔着一层厚厚的单向玻璃,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炸响,盖过了田中的骂声。
接着是重物狠狠撞击铁栏杆的闷响。
“咚!咚!咚!”
那是顾言洲。
他在用头撞墙。
苏婉音心里微微一抽。
虽然知道这是两人早就定好的“双簧”,知道他在演,但那声音里的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连她这个“死人”都觉得骨头生疼。
他在用自残的方式,把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吸过去,哪怕只有几秒。
田中厌恶地看了一眼玻璃那边状若疯虎的顾言洲,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彻底没了起伏的苏婉音,眼里的狂热迅速冷却成冰冷的嫌弃。
“晦气。”
他摘下满是鲜血的手套,随手扔在苏婉音脸上,“既然死了,那就没用了。独眼龙!”
铁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股混合着常年不洗澡的馊味和劣质烟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进来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壮汉,那是这所地下监狱的牢头。
“田中太君?”
“拖下去。”田中一边用酒精棉球擦手,一边不耐烦地挥挥手,“扔进化尸池。记住,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好嘞,您放心。”
独眼龙嘿嘿一笑,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苏婉音的脚踝,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从手术台上拽了下来。
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痛袭来,但苏婉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她在颠簸中迅速调整着感官。
【嗅觉分析:劣质旱烟、陈年血垢、生锈的铁器味……重点:左侧腰部位置,金属撞击声沉闷且密集。】
那是钥匙。
这地方结构复杂如迷宫,没有钥匙寸步难行。
而独眼龙身为牢头,腰间挂着的一定是通往地下尸处理区的主控钥匙串。
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穿过长长的走廊,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逐渐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取代。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独眼龙粗重的喘息声。
这里是化尸间,整个地下基地唯一的监控盲区。
独眼龙并没有急着把她扔进那个冒着黄烟的池子。
他松开手,蹲下身,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不怀好意地摸向了苏婉音的衣领。
“啧啧,可惜了这么标致的妞儿。”
独眼龙嘴里嘟囔着,另一只手去解她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人死了,这好东西可不能浪费……”
他的手刚碰到那冰凉的玉镯。
原本应该尸僵的“死人”,眼皮突然掀开了一条缝。
那里面没有死气,只有比手术刀还要冷的寒光。
独眼龙一愣,还没来及叫出声,苏婉音的左手已经动了。
那不是诈尸的乱抓,而是精准得像教科书一样的外科手术式突刺。
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她指缝间闪过——那是她刚才在混乱中从托盘里顺来的一枚长针。
“噗。”
极轻微的一声响。
长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扎进了独眼龙脖颈侧后方的“天窗穴”,入肉三分,分毫不差。
独眼龙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软绵绵地瘫倒在苏婉音身上,那只还抓着玉镯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婉音一把推开这坨两百多斤的肥肉,大口喘息着坐了起来。
心脏重新开始剧烈跳动,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让她指尖发麻。
她没时间缓神,伸手在独眼龙腰间一摸,“咔哒”一声,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落入掌心。
转身,反锁铁门。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
这个充满了尸臭味的房间,成了此刻整个基地里最安全的真空区。
苏婉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套甚至还带着体温的污浊制服,那是独眼龙的衣服。
虽然脏,虽然臭,但那是唯一能让她在这个魔窟里自由行走的皮囊。
她咬了咬牙,伸手解开了独眼龙的皮带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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