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皮带浸透了陈年的油脂和汗渍,滑腻得让人反胃。
苏婉音屏住呼吸,动作却快得没有一丝停顿。
剥下制服、套在身上、系紧那条令人作呕的皮带,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衣服太大,裤脚拖在地上,袖口长出一大截。
她利落地卷起袖管,露出半截苍白得晃眼的手腕。
这就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为了活下去,别说是死人的衣服,就是死人的皮,必要时也得披上。
【环境感知:空气流速异常。】
【气体分析:左上方45度,次氯酸浓度下降,检测到微量血腥气与臭氧味。】
臭氧。那是高压电极放电后的特有味道。
苏婉音抬头,目光锁定了头顶那扇锈迹斑斑的排气扇。
她踩着那堆还没凉透的肥肉,借力一跃,指尖堪堪扣住通风口的边缘。
腹部传来一阵坠痛,像是有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攥了一把。
她咬着牙,额头冷汗混着排气扇上的积灰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不能停。
这点痛和前世那场灭门大火比起来,连挠痒都算不上。
她在狭窄的管道里匍匐前进,膝盖在铁皮上磨得生疼。
下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电流穿过人体的滋滋声,还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看见了炼狱。
审讯室就在正下方。
顾言洲被铁链吊在半空,上半身的衬衫已经碎成了布条,胸膛上全是焦黑的电击印记。
但他那张嘴还是硬得要命,脑袋无力地垂着,嘴角却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九爷骨头硬,我佩服。”
田中手里拿着那根还在噼啪作响的电击棒,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不过苏家的《金石修复术》里,有一章叫‘以血养玉’,核心配方到底是什么?只要你肯说,这苦头也就吃到头了。”
顾言洲费力地撩起眼皮,呸出一口血沫子,精准地吐在田中的镜片上。
“配方啊……我想想。大概是……去你妈的?”
田中脸色一沉,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敬酒不吃。既然苏婉音那个贱人已经死了,你也……”
“报——!”
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伪军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太君!化尸间的独眼龙不见了!那个……那个女尸也不见了!”
田中擦眼镜的手猛地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
苏婉音摸到了独眼龙腰带夹层里的两枚圆球。
这是日式M94烟雾弹,独眼龙这种老油条,身上总会藏点保命的玩意儿。
她拔掉插销,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扔了下去。
紧接着,指甲在铁皮管道上有节奏地抓挠。
滋——滋——滋——
三长,两短。
这是顾言洲教过她的江湖暗语:坎位,水,死角。
下方的顾言洲耳廓微动。
那两枚烟雾弹落地,“砰”地一声炸开,刺鼻的白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审讯室。
“八嘎!封锁出口!别让他跑了!”田中的吼声在烟雾里显得气急败坏。
混乱中,一颗红色的胶囊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顾言洲脚边。
那是她刚才在手术室顺手摸来的特制强心剂,能在短时间内透支体能,副作用是事后会像死狗一样躺三天。
顾言洲没有任何犹豫,低头一口咬住胶囊,连着塑料外壳一起嚼碎咽下。
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擂了一拳,狂暴的力量顺着血管炸开。
“啊——!”
他嘶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竟生生将那两个早已松动的镣铐底座从墙里拔了出来!
烟雾中,一道寒光闪过。
那是田中随身携带的手术刀,此刻却换了主人。
等烟雾稍散,守卫们端着枪冲进来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顾言洲浑身是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只手勒着田中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手术刀已经切开了田中颈动脉的表皮,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都别动。”
顾言洲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疯劲儿,“谁敢开枪,我就切了他的气管给大伙听个响。”
“把……把枪放下!”田中吓得脸都白了,双腿直哆嗦。
头顶的百叶窗被一脚踹开。
苏婉音轻盈落地,身上那件宽大的狱卒制服上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看顾言洲一眼,只是飞快地扫视四周。
【听觉增强:脚步声,大量,正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包抄。】
【距离接触:45秒。】
【生物雷达:北侧走廊费洛蒙浓度极低,那里的人没有恐惧,只有混乱。】
那是唯一的生路。
“往北走。”苏婉音低声说。
“北边?那是关疯子的地方!”顾言洲虽然疑惑,但脚下没停,拖着田中步步后退。
“不想被打成筛子就闭嘴。”
苏婉音一把推开通往北区的铁栅栏门,那种陈旧的霉味和排泄物的臭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守卫。
因为连鬼子都怕这里的疯子。
“进去。”
苏婉音反手把田中推向追来的卫兵,趁着对方接人的空档,拉着顾言洲一头扎进了那条幽深黑暗的走廊。
身后的铁门被重重关上,子弹打在铁板上叮当作响。
两人靠在墙上剧烈喘息,顾言洲身上的血蹭了苏婉音一身,热得烫人。
“你那是……诈尸?”顾言洲咧嘴笑了笑,牙齿上全是血,“吓死老子了。”
苏婉音没理他的贫嘴,伸手按在他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目光盯着走廊深处那几扇紧闭的房门。
这里静得可怕。
没有尖叫,没有嘶吼,只有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从每一扇门缝里透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高危能量波动。】
【警告:前方区域并非普通病房。】
【任务触发:活过今晚。】
苏婉音的手微微一顿。
系统很少发布这种只有四个字的任务。
越简单的描述,往往意味着越恐怖的现实。
她刚想拉着顾言洲找个房间躲避,最近的那扇门上的探视窗里,突然贴上来一只浑浊的眼睛。
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眼球转动了一下,然后,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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