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看起来像是通往地狱的铁门背后,竟然只是一间狭窄逼仄的单人禁闭室。
没有疯子的嘶吼,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顾言洲反手将门闩插死,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去,大口喘着粗气。
那颗强心胶囊的药效正在消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苏婉音没空管他,她的视线被视野正中央那一抹刺眼的红色警告锁死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苏氏宗亲血脉反应。】
【距离:3米。】
【状态:濒死、极度残疾。】
三米?
这屋里除了她和顾言洲,哪里还有活人?
苏婉音猛地转头,目光扫向房间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发霉的稻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稻草动了动。
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形生物,像是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惊恐地往墙角缩去。
苏婉音几步冲过去,拨开那乱草般的头发,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
眼眶的位置没有眼珠,只有两条粗糙的黑色渔线,像蜈蚣一样死死缝合了上下眼睑。
嘴唇大张着,里面空荡荡的——舌头被齐根割断了。
“哑……哑叔?”
苏婉音的声音在抖。
这是苏家的老管家,看着她长大的哑叔。
那场大火后,所有人都说他卷了细软跑了,没想到他一直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黑牢里!
【系统分析:受体感官封闭,建议立刻解除视觉限制,否则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出来,我就让人灌毒气了!”门外传来田中歇斯底里的咆哮,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板的巨响。
没时间悲春伤悲了。
苏婉音手腕一翻,那枚沾着独眼龙血迹的长针再次出现在指尖。
“忍着点。”
她低声说了一句,长针精准地挑入那早已化脓的眼皮缝隙。
手起,线断。
浑浊的血水涌了出来,老人痛苦地浑身抽搐,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在那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了苏婉音脖子上那块只属于苏家家主的麒麟玉坠。
“啊……啊啊!”
老人发出一阵凄厉的哑叫,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墙壁,那是墙皮脱落露出的一块青砖。
他用蘸着血的指尖,在满是灰尘的墙上,疯狂地画着。
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那是他对这个世间最大的恨意。
——沈。
苏婉音瞳孔骤缩。
沈傲天。
果然是他。
苏家灭门,真的是这个把自己伪装成进步青年的伪君子干的!
画完这个字,哑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但他没有停,那根断了指甲的手指猛地指向了脚下的地板。
“地下?”
顾言洲撑着墙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虽然不懂哑语,但他懂风水,更懂墓葬结构。
“让开。”
顾言洲深吸一口气,提气,抬腿,那只穿着皮靴的脚重重地踏在哑叔指着的那块地砖上。
“咚!”
声音不对。
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着一丝空洞的回音,像是这下面连着什么巨大的空腔。
“坎位泄水,这下面是旧时的排污暗渠,直通护城河。”顾言洲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匕首,狠狠插进地砖缝隙,“帮忙!”
苏婉音立刻上前,两人合力一撬。
“咔嚓。”
重达几十斤的石板被掀开,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幽深的洞口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嘴,下面是潺潺的黑水声。
“哐当!”
身后的铁门被撞出了一道巨大的凸起,门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快走!”苏婉音一把架起地上的哑叔。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看起来像是装着清洁工具的壁橱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苏婉音下意识地将哑叔护在身后,手中的长针已经对准了那个方向。
“别动手,是我。”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死气。
陈宗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在手术室外时还要憔悴,那一身笔挺的警服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沈傲天这三年利用防疫站进行非法活体器官交易的账本,还有他和日本人倒卖古董洗钱的证据。”
陈宗耀没有废话,直接把档案袋扔进了苏婉音怀里,“那个‘活体捐献协议’上有他的私印,就算是南京那边的人想保他,也保不住。”
苏婉音接住档案袋,指尖触到那厚实的纸张,心里却是一沉。
“你疯了?把这个给我,沈傲天会杀了你全家。”
“我全家?”陈宗耀惨笑一声,指了指隔壁,“我妹妹就在隔壁的三号房,上周刚死。我为了给她凑医药费才给沈傲天当狗,结果……她是让他活活玩死的。”
门外的撞击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罐体滚过地面的声音。
那是催泪瓦斯。
“走啊!”
陈宗耀突然暴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美式手雷,那是刚才混乱中顺走的。
他没有把手雷扔出去,而是塞进了哑叔那满是血污的怀里。
哑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双刚刚重见光明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他紧紧抱住那枚手雷,冲着苏婉音挥了挥手,然后义无反顾地堵在了那扇即将破裂的铁门前。
“哑叔!”苏婉音眼眶瞬间红了。
“别让他白死。”
顾言洲一把扣住苏婉音的腰,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带着她直接跳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地洞。
就在两人身体腾空、坠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