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伴着焦土暴雨般砸进污水,头顶那唯一的生路在轰鸣声中彻底塌陷,把光亮死死封在了另一个世界。
只有水声。
苏婉音从刺骨的黑水中冒出头,大口呛咳。
这水冷得像冰,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顾不上耳膜还在嗡嗡作响,视线立刻在黑暗中搜索。
两米外,顾言洲正拖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浮出水面。
是哑叔。
刚才爆炸的一瞬间,塌陷的地板比火焰更快一步吞噬了门口,把这位抱着必死决心的老管家也一并裹挟了下来。
没死成,但也只剩半口气了。
【生物雷达:上方生命体征未消失。】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的恶意费洛蒙,数值爆表。】
【分析结果:目标正处于极度暴怒状态,肾上腺素飙升。】
没炸死。
田中那个老狐狸,命比蟑螂还硬。
苏婉音咬着牙,划水游到顾言洲身边。
顾言洲的右肩本来就受了刑,刚才为了护着她跳下来,伤口彻底崩开了,血腥味在封闭的下水道里迅速弥漫。
“别动。”她声音发紧,这地方太脏,伤口感染致死率比枪毙还高。
她用力撕下身上那件狱卒制服的内衬,那是唯一的干布料。
动作粗暴地勒紧顾言洲的肩膀,打了个死结。
顾言洲闷哼一声,额头全是冷汗,却还有心思扯嘴角:“谋杀亲夫啊?”
“留着力气逃命吧。”苏婉音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一旁的哑叔身上。
老人在湿冷的青砖壁上拼命摸索,喉咙里发出焦急的“荷和”声。
他突然抓住苏婉音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在满是青苔的砖缝里比划,然后坚定地指向了水流的上游——那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逆流而上?
那里可是死路。
但哑叔的手指在颤抖,那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记忆。
苏婉音没有犹豫,架起哑叔的左臂,顾言洲撑住右边,三人像是在泥沼中挣扎的困兽,艰难地逆着水流挪动。
越往深处走,胸口越闷。
这里不仅仅是缺氧。
【环境监测:警报!空气成分异常。】
【气体分析:硫化氢浓度上升,混杂高浓度氨气。】
【推演:上方正有大量工业废液注入。】
田中这是要把整个地下排污系统变成毒气室。
“捂住口鼻!”苏婉音低喝一声,扯下衣袖浸了污水递给顾言洲。
氨气和硫化氢混合,再遇上这下水道里原本就有的沼气,只要一点火星,这里就会变成只有一瞬间光亮的炼狱。
顾言洲显然也闻出了不对劲。
他眼神一厉,目光锁定了头顶。
那里有一根断裂的生铁管,正对着上方一块微微松动的地砖。
“气压差。”他吐出三个字,手里攥紧了那根铁管。
苏婉音秒懂。
只要撬开一点缝隙,外部空气灌入,就能形成临时的对流,冲淡毒气。
顾言洲猛地发力,铁管插入砖缝。
他那条伤臂肌肉暴起,伤口处的布条瞬间被血浸透。
“咔。”
地砖错开了一道指宽的缝隙。
一股浑浊但新鲜的气流倒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借着这微弱的气流扰动,苏婉音看清了四周的墙壁。
这不是普通的下水道。
两侧的砖墙里,竟然嵌着无数青铜碎片。
那些锋利的边缘像野兽的牙齿,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绿光。
她凑近一块碎片,指尖拂过上面的饕餮纹。
瞳孔骤缩。
这是苏家那张《藏宝图》里记载的“镇国鼎”残片纹路!
苏家找了三代人的东西,竟然被日本人拿来填了下水道的墙缝?
身边的哑叔突然发疯似地捶打着墙壁,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拽着苏婉音,指着接近水面的墙根处。
那里有一行刻痕。
字迹潦草,深浅不一,显然是用指甲或者碎瓷片硬生生抠出来的。
——壬戌年,冬。货至,人亡。悔。
苏婉音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是父亲的字迹。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排污渠,这里是田中用来中转掠夺来的苏家珍宝的秘密仓库!
父亲当年失踪前,最后待的地方就是这里。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绞索转动,铁链哗啦啦作响。
【高危预警:正上方竖井,强腐蚀性液体接近中。】
苏婉音猛地抬头。
竖井口,一只巨大的铁桶正摇摇晃晃地降下来。
桶身倾斜,里面那粘稠的液体正因为晃动而挂在桶沿——那是化骨用的强碱。
在这狭窄的地道里,這一桶倒下来,谁都别想留全尸。
只有五秒。
苏婉音眼神一冷,意识瞬间探入系统空间。
自从绑定系统以来,她一直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存着一块防辐射用的重型铅板——那是上个“扮演核物理学家”任务失败后的安慰奖,一直被她嫌弃占地方。
就是现在。
就在铁桶倾倒的一瞬间。
“置换!”
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
一块厚重的铅板凭空出现,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自下而上撞向了那个铁桶。
“哐——!”
巨大的撞击声在竖井中回荡。
铁桶被硬生生顶了回去,滚烫的强碱液体在惯性作用下反向泼洒,劈头盖脸地浇向了井口探头张望的几个黑影。
“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物体坠落的声音,和化学反应产生的滚滚白烟,瞬间堵死了竖井的视野。
“走!”
苏婉音根本不看战果,趁着上面一片混乱,拽着看呆了的顾言洲继续向前。
【生物感知:右前方45度,检测到新鲜腐殖质气味。】
【深度:2.5米。】
【植被覆盖:高。】
那里是出口。
顾言洲虽然不知道苏婉音刚才变的是什么戏法,但他从那个眼神里读懂了方向。
他强撑着身体,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罗盘的方位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
“艮位,生门在土。”
他指了指头顶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石板,“那里土质最松,上面应该是树根。”
三人合力,用尽最后的力气顶开了那块石板。
泥土簌簌落下。
苏婉音第一个爬了上去,脚刚落地,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不是荒郊野外。
这是一间充满了恒温加湿器水雾的玻璃房,四周摆满了名贵的兰花。
而就在她面前那张紫檀木的大办公桌上,赫然摆着一卷刚刚展开的拓片。
那正是苏家书房失窃的那份——《金石修复术总纲》。
这里是田中在监狱后方那个私人药圃的办公室!
最危险的地方,竟然就是最安全的出口。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军靴声和日语的呵斥声,显然刚才那一泼强碱让外面的守卫炸了锅。
苏婉音眼神一凛,反手轻轻按下了办公室房门的锁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