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并没有照亮生路，反而筑起了一道光墙。
防空洞的尽头根本不是出口，而是早已恭候多时的死局。
刹车声在封闭的隧道里激荡，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啸。
顾言洲不得不将车身横甩，轮胎在满是青苔的地面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停在那排黑色轿车前三米处。
车门打开，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可辨。
沈傲天没带那个疯狗一样的副官，他独自一人站在强光逆影里，手里那把做工精致的勃朗宁，稳稳地指着顾言洲的眉心。
他甚至还穿着那件考究的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只刚折下来的白梅，和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的两人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玩够了吗？”沈傲天语气温吞，像是看着两只离家出走的宠物，“顾少帅，苏小姐。”
顾言洲下意识侧身，想把苏婉音挡在身后。
但苏婉音比他更快。
就在沈傲天食指压下扳机的瞬间，她脑海中的数据流瞬间飙红。
【警告：目标杀意值已破临界点。】
【检测到高浓度费洛蒙：扭曲占有欲。】
【分析：目标即便不论生死，也要得到宿主的身体作为“完美容器”。】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一个“坏掉”的容器。
苏婉音猛地一把推开顾言洲，力道之大，甚至让毫无防备的男人踉跄了两步。
“别碰我！”
她尖叫着，声音嘶哑破碎，紧接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系统指令：启动“瘟疫伪装”模式。】
【效果加载：皮肤溃烂（表层）、内脏出血（幻象）、高热惊厥。】
“呕——”
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从她嘴里喷出，溅在防空洞阴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原本白皙的颈侧和手背上，大片大片诡异的红斑像疯长的霉菌一样浮现出来。
沈傲天原本向前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张永远挂着优雅假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对污秽的本能厌恶，以及对某种不可控力量的惊惧。
“这……这是什么？”他后退半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苏婉音瘫软在地，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
【当前心率模拟：140次/分。】
【体表温度模拟：41.5度。】
她费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血沫，冲着沈傲天露出一个凄厉的笑：“沈老板……你也想……变成标本吗？”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腐败气息，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身为老江湖的顾言洲都愣了一瞬，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她在拿命博弈。
沈傲天的眼神在苏婉音身上游移。
恐惧，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狂热。
“染了病……那就更有研究价值了。”沈傲天的声音隔着手帕传出来，闷闷的，“别开枪，她是最好的母体。把那男的抓起来，这回用网。”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捕。
几张带着倒钩的金属捕兽网从黑暗中射出。
顾言洲本就重伤力竭，为了避开苏婉音倒地的位置，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倒钩刺入皮肉，将他像困兽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他没有挣扎，只是隔着那层冰冷的网眼，深深看了苏婉音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安抚。
随后，枪托重重砸在他的后颈。
再次醒来时，世界变成了惨厉的白。
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头顶惨白的手术灯，和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
苏婉音发现自己被成大字型固定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床上。
四肢被厚重的牛皮带扣死，每一寸关节都动弹不得。
这里是“子夜”的最顶层，特等隔离室。
透过单向玻璃，她能感觉到外面有人在窥视。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女人，戴着口罩，手里端着令人胆寒的金属托盘。
托盘里放着早已准备好的粗大针管，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女人没说话，是个哑巴。
她熟练地用压脉带勒紧苏婉音的手臂，手指冰凉，在她手肘内侧寻找静脉。
就在女人俯身的瞬间，苏婉音鼻翼微动。
在这个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空间里，她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掩盖掉的异香。
那是松烟墨混合着丁香、排草的苦味。
【物品分析：苏氏古法洗墨香。】
【数据库匹配：这是一种专门用于保养古籍善本的秘制熏香，配方仅苏家内堂所有。】
苏婉音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三年前苏家灭门，家里的佣人和学徒死的死、散的散，这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苏家内堂的味道？
她盯着那个哑女护士的眼睛。
那双眼睛死气沉沉，但在触碰到苏婉音视线的瞬间，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赌一把。
苏婉音的手指虽然被绑住，但指尖还能微动。
她在身下的白色床单上，用指甲轻轻刮擦。
一下，两下，一下。
“苏”。
这是苏家当铺里查验货品真伪时，掌柜和学徒之间通用的暗码手势。
哑女护士拿着针头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根原本要刺入静脉抽血的针头，偏离了半寸。
针尖刺破了皮肤，却没有扎进血管，而是极其巧妙地扎进了皮下脂肪层。
暗红色的血液回流到针管里的速度极慢，且颜色不对。
这看似是一个新手的失误，实则是最高明的掩护。
若是真的抽走这一管血拿去化验，她的“瘟疫”伪装瞬间就会被识破。
哑女迅速拔针，用棉球死死按住针孔，然后背对着监控摄像头，用极其细微的动作，在苏婉音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是回应。
做完这一切，她收拾好托盘，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一样退了出去。
隔着单向玻璃，沈傲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进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显得格外冷酷。
“二十四小时。”
他在对旁边的科研人员下令。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从她血液里提取出的原始毒株。‘子夜’计划的最后一步，就差这把钥匙了。”
苏婉音闭上眼，假装昏迷。
她在等待。
这里是顶层，而顾言洲被带去了哪里？
沈家私兵既然没杀他，那就是要把他关起来折磨。
按照这里的构造，最适合关押重犯的地方，是地下三层的水牢。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江湖人的地方，抽干空气，剥夺所有金属，把人泡在冰水里，直到意志崩溃。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顺着手术床的金属脚传导上来。
这震动太轻微了，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在苏婉音被系统强化过的感知里，这就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鼓。
咚。咚咚。咚。
频率稳定，富有节奏。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定频率固体传导震动。】
【声源定位：地下三层，排水管道。】
苏婉音猛地睁开眼。
那是顾言洲。
那个家伙，哪怕被剥光了扔进水牢里，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在敲击贯穿整栋楼的水管，他在告诉她——
他在。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调动系统界面。
【技能预备：声波传导Lv.1】
真正的反击，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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