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死寂,只有输液泵单调的滴答声。
苏婉音偏过头,将后脑勺那块最硬的顶骨,死死抵住床头冰冷的金属暖气管。
震动来了。
极轻,极微,像是蚂蚁在钢铁甬道里行军。
但在开启了【声波传导】的耳膜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变成了有节奏的重锤。
咚。咚咚。咚——
不是摩斯密码,那是洋人的玩意儿。
这是江湖上的“听山劲”,是她和顾言洲在无数次下墓倒斗中磨出来的默契。
三长两短,这是坎位。
紧接着是急促的刮擦声,模拟的是水流冲刷烂泥的动静。
“水牢死门,排水口没封死,但我缺个口子。”
苏婉音闭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有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叩击回应。
口子,我给你造。
房门轻响,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飘了进来。
不是那个主管,是那个哑女阿梅。
她端着托盘,例行公事地来给苏婉音更换吊瓶。
阿梅的动作很僵硬,在替苏婉音擦拭额头冷汗时,一块湿漉漉的棉球“不小心”滑进了苏婉音的颈窝。
棉球里裹着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蜡纸团。
苏婉音借着翻身的动作,迅速将纸团碾开,借着余光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隔壁,刀疤刘,前北洋混成旅,暴躁,饿了两天。】
饿了两天的疯狗,要是闻到了肉味,会怎么样?
苏婉音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随后痛苦地呻吟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瘟疫发作。
【危险预警:开启。】
视野里瞬间张开了一张灰白色的雷达网。
走廊上的巡逻兵步点变成了移动的光斑。
两个光斑在门口交错,背对背点烟。
就在这五秒的视觉死角里。
苏婉音猛地深吸一口气,两颊鼓起,将一直含在舌根下的一枚胶囊,对着墙角那个直通隔壁的通气口狠狠吹去。
这胶囊里装的不是药,是她在药圃堆肥坑里收集的高浓度腐败液,混合了她特制的“催吐粉”。
胶囊精准钻入栅栏缝隙,落进了隔壁刚刚推进去的食盒里。
【倒计时:3,2,1。】
隔壁传来了狼吞虎咽的咀嚼声,紧接着,是碗筷落地的脆响。
“啊——!有人下毒!想害死老子!”
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穿透墙壁,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铁门的巨响。
刀疤刘疯了,他在那个逼仄的禁闭室里上吐下泻,濒死的恐惧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
走廊瞬间乱了。
皮靴声杂乱地涌向隔壁,叫骂声、警棍敲击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
病房门再次被撞开,进来的却不是阿梅,而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实验室主管。
他显然被外面的动静弄得很烦躁,只想赶紧完成上面的任务——抽取“零号病人”的脊髓液。
他背对着苏婉音,正在手推车上配比麻醉剂。
“这群当兵的,连个犯人都看不住。”主管骂骂咧咧,伸手去够那瓶透明的强效抗生素,那是用来在大抽髓后维持苏婉音性命的。
【技能:瞬间开锁。】
咔哒一声轻响,束缚苏婉音右手的牛皮带扣瞬间弹开。
她的手像一条无骨的蛇,从被底滑出,快得只剩残影。
主管刚拿起抗生素瓶子,外面的刀疤刘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吼,吓得主管手一抖,瓶子差点滑落。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苏婉音的手已经缩回了被子。
而在那辆推车上,原本贴着“抗生素”标签的位置,赫然换成了一瓶淡紫色、散发着幽幽香气的液体。
那是她在药圃里顺手提炼的曼陀罗浓缩液,致幻,剧毒,足以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地狱。
主管毫无察觉,将那瓶要命的毒药吸入针管,转身走向苏婉音。
“别装死,忍着点。”主管冷笑,举起针头。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滋啦!
头顶惨白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爆出一串火花,紧接着,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生物感知:电力脉冲已截断。】
在苏婉音的视野里,代表大楼电力系统的蓝色血管瞬间枯竭。
那是阿梅,在她的指示下,用一把生锈的手术剪绞断了备用发电机的皮带。
三十秒。
这是阿梅能争取的极限,也是顾言洲唯一的生机。
黑暗中,苏婉音听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巨兽冲破了牢笼。
水压失控了。
那个把水管敲得震天响的男人,此刻应该已经顺着倒灌的污流,钻进了那条通往江底的排污管道。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
主管在黑暗中惊慌失措地挥舞着针管,绊倒了推车,玻璃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都不许动!”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沈傲天的声音带着森寒的怒意,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来得太快了。
光柱在病房内横扫,最后死死定格在病床上。
苏婉音依旧紧闭双眼,满脸冷汗,右手规规矩矩地被皮带扣着(那是她在黑暗降临的一瞬重新扣回去的),看起来就像一条待宰的鱼。
沈傲天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刮下她一层皮。
“查。”他吐出一个字。
他在怀疑。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在那层洁白的被单下,那个看似柔弱昏迷的女人的掌心里,正死死攥着一把从主管推车上顺来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只要他再靠近半寸。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闪忽闪地亮了起来,惨淡的红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鬼魅。
沈傲天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那个惊魂未定的主管,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抗生素碎了,那就不用治了。”
他转过身,指着隔离区那一排排关押着抓来百姓的铁门,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传令下去,把剩下的所有试剂,给那些人全部注射。既然零号样本这里出了意外,那就用数量来堆出结果。”
“十分钟后,我要看到那一千个人的活体反应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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