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脚步声停在距她三米处。
苏婉音没有抬头,但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多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苦味酸炸药受潮后的味道。
很不稳定,稍微剧烈点的震动就能送大家一起上天。
沈傲天是个疯子,但他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疯子。
他想要的是完美的实验数据,不是废墟。
手中的手术刀微微下压,锋刃切开副官脖颈表皮,血珠滚落。
副官喉结剧烈滚动,却不敢吞咽,生怕割断气管。
“让开。”苏婉音的声音不大,带着病态的虚弱,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我要见特使。”
沈傲天握着引爆器的拇指僵在半空。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眯起,像在评估一只突然亮出獠牙的兔子。
“你也配?”沈傲天冷笑,但拇指终究没按下去。
因为苏婉音另一只手,正虚虚地悬在副官腰间的枪套上方。
“我不配,但‘零号样本’配。”苏婉音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沈大帅,这里的数据要是毁了,那位特使大人怕是不好向上面交差吧?”
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适时滑开。
两排荷枪实弹的宪兵开道,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方手帕,正厌恶地掩住口鼻,像是刚踏进了一个猪圈。
王桑,那个传说中从南京来的特使。
“好热闹。”王桑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苏婉音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发霉的肉,“这就是那个把自己折腾进监狱的苏家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沈傲天收起引爆器,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特使,这女人有些手段,正准备处理。”
“处理?既然没死,就拖去审讯室。”王桑甚至懒得正眼看苏婉音,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手,“别弄脏了地板,我有洁癖。”
两个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去扯苏婉音的手臂。
苏婉音顺从地松开副官,任由他们架着,像一具被抽干力气的尸体。
但在经过王桑身边时,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歪向楼梯口。
那是通往二楼的石阶,又陡又长,护栏外就是机房重地。
王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伸出手,似乎想用那根镶金的手杖挑起她的下巴羞辱一番:“怎么,苏小姐腿软……”
就是现在。
【痛觉屏蔽:开启。】
【倒计时:5分钟。】
苏婉音猛地借力,不是躲避,而是迎着王桑的手杖狠狠撞了过去。
“你——”王桑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
苏婉音的肩膀重重撞在铁质护栏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朝着那二十几级石阶侧翻滚落。
砰!砰!砰!
这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那是骨头撞击硬石的动静。
“疯女人!”沈傲天怒吼。
苏婉音在翻滚。
天旋地转中,世界变成了混乱的色块。
虽然痛觉被屏蔽,但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荡感依然清晰地传导至内脏。
她护住小腹,在身体即将触底的瞬间,狠狠一脚踹向墙角的配电箱外网。
那张早就锈蚀的铁网根本经不住这蓄意的一击,哐当一声凹陷进去,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裸露线缆。
苏婉音趴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不是装的,是真被摔伤了内脏。
“快!看看死了没有!”王桑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看似凄惨无比的身躯上,警卫们的枪口微微下垂,那是人类在面对惨烈景象时本能的松懈。
没人注意到,苏婉音压在身下的右手,正死死攥着一枚黄铜皮带扣。
那是刚才挟持副官时,她顺手从对方腰带上硬扯下来的。
苏婉音透过被血糊住的睫毛,盯着离指尖只有两厘米的那两根手腕粗的高压接线柱。
正极。负极。
只要连上,就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她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猛地一弹。
那枚金属皮带扣带着她最后的力气,精准地卡进了两根接线柱之间。
滋啦——!!!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弧瞬间炸裂,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的臭氧味。
下一秒,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头顶的灯管齐齐炸裂,监控探头的红光瞬间熄灭,连电子门锁都发出了失效的咔哒声。
“别慌!都不许动!”沈傲天在黑暗中咆哮,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失控的惊恐,“开枪!朝楼梯下面开枪!别让她跑了!”
哒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中乱舞,子弹击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星,像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死亡乱奏。
苏婉音早就滚进了一旁的配电室死角。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痛觉屏蔽的时效还没过,但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警告:宿主心率过速,体能即将耗尽。】
【建议:立即寻找高能补给。】
哪里还有补给?
苏婉音摸了摸隆起的小腹,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像是孩子在不安地踢打。
“别怕。”她在心里默念,“你爹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
就在这一片枪声与怒吼交织的混乱中,地下深处,那个只有她能听到的方位,传来了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咚——!
这声音不像爆炸,更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巨兽,终于撞开了束缚它的最后一道枷锁。
那不是水流的声音。
那是纯粹的、暴力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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