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水流的声音。
地下的咆哮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苏婉音感觉身下的地板猛地向上拱起。
不是爆炸，是突破。
位于配电室正下方的通风井盖被一股蛮力从内部撞飞，哐当一声砸在天花板上，又重重落下。
黑暗中，一只沾满淤泥和血水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井口的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顾言洲像是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浑身湿透，肌肉紧绷到甚至能看清暴起的青筋。
他手里并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有一根从水牢里硬拆下来的螺纹钢，断口处还残留着强酸腐蚀后的灰白痕迹。
“谁！”沈傲天的卫兵慌乱地举起手电筒。
光柱还没来得及聚焦，一声闷响。
那根螺纹钢像标枪一样贯穿了卫兵的咽喉，将他整个人钉死在配电柜上。
“在那边！开火！”
原本死寂的地下三层瞬间沸腾。
枪口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但没人能打中顾言洲。
因为在断电的一瞬间，他已经像猎豹一样滚进了实验台的掩体后。
跟随他冲出来的，是刀疤刘和几十个早已杀红了眼的死囚。
他们不需要视力，长期的囚禁让他们比卫兵更适应黑暗，那是野兽的本能。
但这还不够。对方火力太猛。
苏婉音缩在墙角，忍着内脏翻涌的剧痛，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界面。
【生物雷达：已激活。】
【全景扫描：半径50米内敌对目标标记中……】
黑暗对别人是障碍，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张标满红点的全息地图。
“三点钟方向，两名机枪手，距你十五米。”苏婉音没有喊出声，而是抓起手边的一截断裂电线，有节奏地敲击着身后的空心金属管。
那是摩斯密码。
顾言洲听懂了。
他在黑暗中甚至没有回头，抬手接过刀疤刘扔来的那把从尸体上摸来的冲锋枪，凭借着听觉和那几声清脆的敲击指引，向着虚空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两声短点射。三点钟方向正在喷吐火舌的机枪瞬间哑火。
“漂亮。”苏婉音嘴角刚勾起一丝弧度，系统面板上突然跳出一个刺眼的红框。
【高危警报：自毁程序正在尝试硬启动。】
走廊尽头的控制室里，特使王桑已经彻底被这失控的场面吓疯了。
他不想死在这群疯子的手里，他要炸毁这里的一切证据，然后通过逃生通道离开。
“疯子！都是疯子！”王桑惨白着脸，用力扳下那个红色的机械闸门——那是独立于电子系统之外的物理起爆开关。
咔哒。
闸门到底了。
王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爆炸，然而两秒钟过去了，除了外面的枪声，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炸！”他疯狂地摇晃着闸门。
“特使大人，省省力气吧。”
广播里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紧接着，是一个沙哑、疲惫，却透着某种解脱意味的男声。
“备用电源线就在刚才被我掐了。想炸这座山？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苏婉音猛地抬头。
这个声音……是陈宗耀。
那个一直跟在沈傲天屁股后面，唯唯诺诺、贪财好色的华人探长。
此刻，监狱中央那座最高的瞭望塔楼顶端，探照灯突然亮起。
不是照向越狱的囚犯，而是雪亮的一束光，笔直地打在了沈傲天的主力部队头上。
陈宗耀穿着那身并不合体的警服，站在塔楼边缘。
他手里拿着扩音器，另一只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轰隆隆——
监狱外围那两扇数吨重的精钢大门，在这一刻竟然并没有开启，而是随着液压杆的断裂声，彻底卡死在滑轨上。
“我想通了。”陈宗耀的声音通过广播回荡在整个监狱上空，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沈大帅，这扇门锁死了，通往后山的路也没了。今晚大家就在这儿，把账算清楚。”
“陈宗耀！你敢背叛我！”沈傲天在掩体后发出暴怒的咆哮。
回应他的，是塔楼顶端那挺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怒吼。
咚咚咚咚——！
大口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苏婉音震惊地看着系统雷达上的红点成片消失。
陈宗耀没有打任何一个囚犯，他的枪口死死压制着沈傲天的督战队，那些原本准备用迫击炮轰击监狱入口的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顾帅！”
广播里再次传来陈宗耀的喊声，这一次，带上了颤音，“带着苏家丫头走！剩下的账，陈某替你们清！到了下面见到我那瞎眼的老娘，我不至于没脸见她！”
他是故意的。
他切断了所有的退路，不仅是为了困住沈傲天，也是为了断绝自己活下去的念想。
“走！”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猛地攥住了苏婉音的手腕。
顾言洲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她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扛起。
“放我下来！还有机会救他……”苏婉音挣扎着，她能算计人心，却唯独没算到这个一向贪生怕死的探长会在最后一刻选择这种壮烈的死法。
“没机会了。”顾言洲的声音冷硬如铁，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是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啸叫。
沈傲天反应过来了，他不顾自己人的死伤，直接调动了山脚下的炮兵阵地。
“轰！轰！”
塔楼底部爆开两团巨大的火球，整个钢架结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塔身剧烈倾斜了十五度。
“别回头！”顾言洲按住苏婉音的脑袋，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在碎石横飞中向着码头方向狂奔。
苏婉音透过顾言洲臂弯的缝隙，看到了最后的一幕。
倾斜的塔楼上，陈宗耀似乎已经受了伤，但他还在笑。
他费力地调转了发烫的枪口，对准了广场中央那辆原本用来给实验室发电机供油的巨型油罐车。
那不是为了杀敌。
那是为了筑墙。
哒哒哒——
子弹击穿罐体，火花引燃了喷涌而出的柴油。
轰——！！！
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吞噬了广场。
腾起的蘑菇云和随后蔓延开来的几十米高的火墙，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硬生生地将沈傲天的追兵隔绝在了火海的另一端。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灼伤了苏婉音的后背。
顾言洲闷哼一声，借着爆炸的气浪顺势滚下斜坡，冲进了通往码头的芦苇荡。
身后的枪声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警报声和烈火燃烧的毕剥声。
“他死了吗？”苏婉音趴在顾言洲的背上，声音有些发抖。
“他是个战士。”顾言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脚步更快了。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
前方，江水的腥气渐渐浓郁。
夜色下的码头边，一艘挂着洋行旗帜的黑色货轮静静地停泊着，像是等待猎物的巨兽。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关卡。
但顾言洲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婉音察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立刻开启了【生物雷达】。
雷达上一片死寂。
码头上没有人。没有卫兵，没有搬运工，甚至连船上的水手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枪林弹雨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对劲。”顾言洲将苏婉音放下，反手将那把只剩半个弹夹的冲锋枪塞进她手里，目光死死盯着那艘随着波浪微微起伏的货轮，“在这里等着，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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