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体顺着通风管道壁淌下来,落在顾言洲宽阔的肩头,又滑向苏婉音的手背。
黏腻,刺鼻。
是火油。
“这是要点天灯啊。”顾言洲低笑一声,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迅速抹了一把肩头的油渍,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死死盯着西南角的墙根,“坎位生水,这里的青苔比别处厚两分,后面必有活水通道。”
他猛地抬腿,军靴重重踹向那处石砖。
“当”的一声闷响。
石砖后竟也是浇筑的生铁,严丝合缝,除了一个锈死的圆盘状暗扣,根本无处着力。
头顶传来火折子被吹亮的微弱声响,那一缕火光在黑暗的通风口摇摇欲坠。
生死就在这一线。
苏婉音脑海里的机械音适时炸开。
【紧急任务发布:扮演“极度怕黑的小哭包”。】
【任务要求:五秒内抱住顾言洲的腰带大声哭嚎,全身颤抖幅度需超过一级震感。】
【任务奖励:一次性技能“暴力拆解力”(仅限右手)。】
【失败惩罚:随机没收宿主一项感官十分钟。】
这破系统,这时候还不忘整活!
苏婉音根本没时间犹豫,那种被烈火焚身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前世记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尖锐凄厉,两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浮木一般,死死勒住了顾言洲的腰带。
“呜呜呜黑!太黑了!我要回家!我要找爹爹!”
她把脸埋进顾言洲的胸口,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顾言洲被她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刚想把这个不仅帮不上忙还添乱的“挂件”扯开,却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借着撒泼打滚的遮掩,悄悄摸向了墙角那个锈死的暗扣。
在那火折子落下的瞬间。
苏婉音右手猛地发力。
那股足以扭断钢筋的怪力顺着指尖爆发,那枚即便用炸药都未必能炸开的生铁暗扣,在她手里就像是受潮的饼干,“咔嚓”一声,连根崩断。
顾言洲瞳孔骤缩。
轰隆隆的水声瞬间填满了耳膜。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一截漆黑湿滑的甬道。
“走!”
顾言洲反应极快,反手扣住苏婉音的后脑勺,在那团火光触及地面的火油之前,抱着她滚进了滑道。
身后热浪滔天。
爆炸的气流推着两人在幽暗的地下水道里极速下滑,腥臭的地下水灌进鼻腔,苏婉音却觉得这味道比那所谓的“檀香”好闻一万倍。
帅府正厅,灯火通明。
顾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两颗盘得油亮的核桃已经停了。
“大帅,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柳姨娘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手里攥着一块被烧焦了一角的衣料,“妾身亲眼看见少帅和少夫人……在那口枯井边争执,谁知……谁知井沿坍塌……”
她抽噎着,眼角余光却贪婪地扫过苏婉音平日坐的位置。
只要这傻子死了,苏家那笔巨额遗产,还有那张藏宝图,就都是她的了。
“赵队长已经带人去打捞了,只是那井深不见底,恐怕……”柳姨娘拿着帕子去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婉音这孩子,刚进门就遭此横祸,这以后苏家的家业……”
“苏家的家业,哪怕婉音不在了,也轮不到一个外姓姨娘来置喙。”顾震山脸色阴沉,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大厅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这一声巨响把柳姨娘吓得一个哆嗦,连哭腔都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两个人。
顾言洲浑身湿透,军装上挂着还在滴水的淤泥,那张俊脸黑得像是锅底。
而被他拎在手里的苏婉音更是狼狈,头发像海草一样糊在脸上,还在不停地往外吐着脏水。
“鬼……鬼啊!”柳姨娘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什么鬼不鬼的!坏姨娘!”
苏婉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与狠厉,但出口的话依然是那副痴傻的调子。
她甩开顾言洲的手,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主座。
“你还要演?”顾言洲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挑,却没阻拦。
苏婉音冲到顾震山面前,从那湿透的袖口里掏出一团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是她在密室里顺出来的信件。
“爹!这坏女人把家里的宝贝都卖给洋人了!”苏婉音把信狠狠砸在顾震山面前的茶几上,指着柳姨娘大喊,“她还说这井底下有金子,骗我和夫君下去,然后……然后就在上面放火烧我们!”
“胡说!你个傻子胡说什么!”柳姨娘尖叫着扑上来要抢那封信。
顾言洲的一名亲卫却比她更快,枪托重重砸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按回地面。
顾震山颤抖着手拆开那封并未湿透的信件。
只看了三行,这位统领三省的军阀大帅,手背上的青筋便暴跳如雷。
信纸上,柳姨娘的字迹清晰可辨,不仅详细标注了帅府的布防图,更许诺事成之后,将苏家祖宅连同顾家正在秘密护送的一批南迁文物,尽数折价卖给东洋商会。
“混账东西!”
顾震山猛地将茶盏砸在柳姨娘头上,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流了下来。
“勾结洋人,谋害少帅,盗卖国宝……柳氏,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顾震山一声暴喝,“来人!剥了这毒妇的诰命服,拖去地牢,我要亲自审!”
柳姨娘被拖走时的哀嚎声渐渐远去,大厅里只剩下苏婉音粗重的喘息声。
她似乎是用尽了力气,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顾言洲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这腰肢细软,刚才在井底爆发出的那股蛮力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低头审视着怀里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人,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过那枚被她捏碎暗扣时划破的伤口。
“看来少夫人受惊过度,得找个好大夫瞧瞧。”顾言洲语气玩味。
顾震山捂着胸口,刚才的暴怒让他原本就不好的心脏一阵绞痛,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正好,听闻那位留洋归来的名医明日便到城里了,既然是婉音的旧识,就请进府来,给我和少夫人都看看。”
苏婉音心头一跳。
名医。旧识。
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脑海——沈傲天。
前世,正是这位披着“进步青年”外衣的沈医生,用一剂“救命药”送走了顾大帅,彻底接管了这乱世棋局。
他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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