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
那不是枪响,是挡风玻璃在眼前炸裂的脆鸣。
但在那之前零点一秒,苏婉音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视野右上角的半透明面板上,红色的波纹疯狂跳动,【生物感知】将几百米外悬崖上的微末细节无限放大——那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肌肉震颤的频率顺着江风传导而来,每一次颤动都指向死神的倒计时。
她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左手猛地按住顾言洲的后脑勺,借着快艇颠簸的惯性,两人死死地滚向侧舷的死角。
子弹擦着顾言洲的头皮飞过,钻入真皮座椅,爆出一团焦臭的棉絮。
“抓稳!”
苏婉音反手摸向快艇底部的紧急放油阀,用力拧断。
暗红色的柴油咕嘟嘟涌出,顺着甲板流向滚烫的尾气管。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早已发烫的金属打火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接向后抛去。
轰——
火光冲天而起。
三米高的火墙瞬间舔舐着江面,滚滚黑烟如同被释放的妖魔,在这个无风的夜晚迅速膨胀、扩散。
那是最好的屏障。
热成像也好,高倍镜也罢,在这样剧烈的高温干扰源和浓烟面前,都是瞎子。
快艇借着烟幕的掩护,像一条滑腻的游鱼,一头扎进了芦苇荡深处错综复杂的河汊。
发动机熄火,惯性带着船身无声滑行,直到撞上一堆软泥。
“苏小姐,这边。”
芦苇丛被拨开,露出一张涂满了迷彩油泥的脸。
是夜莺,之前在城里接应过他们的地下联络员。
在她身后,三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正瑟瑟发抖,怀里死死抱着几只沉重的黑木箱子,那是几位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弹道学与化学专家。
“情况不好。”夜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沈傲天疯了,全城戒严令五分钟前刚下。去香港的‘顺兴号’货轮只有最后两张底舱票,而且码头上全是沈家的宪兵,特种哨位设了三道,连一只苍蝇都要验公母。”
五个人,两张票。还有这几箱比命还重要的仪器。
苏婉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之前为了混出隔离区伪装瘟疫病人,她在皮肤上绘出的红斑还没褪去,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只会发布坑爹任务的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临时任务触发:高危扮演——“笼中雀”。】
【任务描述:扮演沈傲天深藏不露的秘密情妇。】
【任务要求:需持有沈家核心信物,并在不发生武力冲突的情况下通过哨卡。】
【奖励:全员安全登船。失败惩罚:随机没收一项生存技能。】
沈傲天的情妇?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之前在书房顺手牵羊摸来的祖母绿扳指,还有那方偷偷拓印下来的私信印章。
“我有办法。”
她转身走向那三个几乎要过呼吸的科学家。
恐惧是最大的破绽,这些书呆子只要一见宪兵,腿肚子转筋就能把底给漏了。
“得罪了。”
苏婉音伸出手,掌心贴上离她最近的一位老教授的后颈。
【情绪共鸣阻断,启动。】
一股看不见的电流顺着脊椎切入。
老教授原本急促的喘息瞬间停滞,瞳孔中的惊恐像退潮一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木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半分钟,三位国宝级的科学家变得像僵尸一样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完美符合“死物”的特征。
“把旗袍撕了。”苏婉音对夜莺吩咐道,自己则抓起一把船舱底混合着机油的炭灰,又从化妆包里掏出朱砂。
她将袖子挽到大臂,指尖沾着红黑色的颜料,在雪白的肌肤上飞快地勾勒。
那不是什么鬼画符,那是她在沈傲天密室里见过的,代表沈家私运军火的特殊图腾——一只衔着子弹的黑鹰。
半小时后,码头。
探照灯刺眼的光柱在人群中来回扫射。
沈家的宪兵荷枪实弹,枪口对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行人。
“站住!干什么的?箱子里是什么?”
领头的哨兵枪托一横,拦住了这一行奇怪的队伍。
两个苦力打扮的男人(顾言洲和一名伪装的警卫)低头抬着箱子,后面跟着三个目光呆滞的随从,中间是一顶软轿。
轿帘没动。
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
那只手极白,手背上隐约可见几块并未痊愈的“红斑”,但在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幽幽的冷光。
哨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只手猛地扬起。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哨兵的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
苏婉音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带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尖刻与傲慢,“沈先生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敢拦他的私产?要是耽误了这批送往南边的‘特殊的货’,把你这身皮扒了都不够赔的!”
她稍微撩起一点帘子,露出一截如玉的手臂。
灯光下,那个红黑色的黑鹰图腾显得狰狞而诡异,那是只有沈家核心死士才认得的标记。
哨兵捂着脸,目光扫过那枚扳指,又看到那个图腾,整个人激灵一下。
沈傲天的暴虐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关于他在外养着带病女人的传闻也不是没有。
而且那三个随从……那种毫无生气的眼神,一看就是被大帅手段“调教”过的人偶。
没人敢去核对船票,更没人敢去开箱检查大帅的“私产”。
“小、小的有眼无珠……放行!快放行!”哨兵慌忙弯腰,冷汗顺着帽檐往下滴。
巨大的铁锚绞起,汽笛长鸣。
当沈傲天带着摩托化部队撞开护栏冲上栈桥时,顺兴号已经离岸百米。
甲板上,迷雾渐起。
苏婉音站在高处,江风吹得她残破的旗袍猎猎作响。
她看着岸上那个暴跳如雷的身影,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做了一个似乎是抚摸,又似乎是挑衅的动作。
沈傲天死死盯着那个手势,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下一秒,苏婉音的手上移,在脖颈处,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缓慢的“割喉”礼。
“找死!”
沈傲天夺过身边警卫的长枪,对着茫茫江面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在水面上溅起无力的水花,最后一发流弹划过夜空,不知死活地击中了侧翼黑暗中某个庞然大物的悬挂旗帜。
呜——
海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如同巨兽低吼般的沉闷汽笛。
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灯光的钢铁巨舰,像一座移动的山岳,缓缓从迷雾中挤了出来。
冰冷的炮口在月光下缓缓转动,正好指向了栈桥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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