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忽明忽暗的光点,就在船艏右侧的缆桩后面跳动。
三长两短。
苏婉音不需要懂摩斯密码,因为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已经炸了。
【危险预警:前方一海里,高危伏击圈。】
【检测到敌对信号交互,来源:本船甲板。】
“该死。”
苏婉音暗骂一声,顾不上刚打完肾上腺素还在喘粗气的顾言洲,随手抄起墙角的半截铁管,赤着脚猫着腰冲出了底舱。
甲板上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
那个穿着油污背心的船老大正蹲在阴影里,手里那盏原本用来检修线路的手电筒,正极有节奏地对着漆黑的海面闪烁。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根本没听见身后比猫还要轻的脚步声。
直到那根冰凉的铁管抵住了他的后颈。
“发完了吗?”
苏婉音的声音轻得像鬼魅,却让船老大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手电筒“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
“苏……苏小姐!您听我解释,我是在检查……检查……”
船老大满脸横肉都在抖,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左侧的救生艇方向飘。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人为财死。
沈傲天开出的悬红,足够他在南洋买个橡胶园,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苏婉音没有废话,也没有愤怒。
她在船老大伸手去摸腰间杀鱼刀的瞬间,左手准确地按住了他的眉心。
【技能释放:情绪共鸣阻断。】
【目标当前状态:极度贪婪/恐惧。】
【阻断后状态:绝对理智/道德回溯。】
船老大那个狰狞的表情,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瞬间卡住。
那一层油腻的贪婪从他浑浊的眼球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明,甚至透着一丝……悲悯?
他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甚至把刀踢远了一些。
“我也真是个畜生。”
船老大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别人的故事,“这船上几十号兄弟跟了我十年,刚才那个信号一发,独眼龙的海盗船就会从右满舵切入,那时候船身倾斜,他们死得最快。”
他抬起头,居然真诚地看着苏婉音:“苏小姐,坐标是东经121度,切角30。那是片暗礁区,独眼龙的船吃水浅,我们的货轮进去了就是活靶子。”
苏婉音收回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技能虽然好用,但看着一个刚才还想杀你的人突然开始忏悔,这种场面实在有些诡异。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诡异的忏悔。
船身剧烈摇晃,数根带着倒刺的铁爪破开浓雾,死死扣住了右侧船舷。
铁链崩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海盗来了。
“在那边!”
雾气里传来嚣张的吼叫,紧接着就是几声乱枪。
子弹打在铁板上,火星四溅。
苏婉音被气浪掀翻在地,刚要爬起来,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把她按回了掩体后。
“别动。”
顾言洲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了。
肾上腺素强行压住了他的伤势,但那张脸依旧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提着一把从沈家守卫那里抢来的长枪,枪管上缠着还在渗血的绷带。
“那是独眼龙的旗舰,装了钢板,咱们这几把破枪打不穿。”
顾言洲靠在烟囱壁上,大口喘息,目光却死死锁住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船影,“除非……打爆他们的油桶。”
“你看得见?”苏婉音问。
“看不见。”顾言洲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狠劲,“但我闻得到柴油味。”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最高的烟囱平台,“我上去。你给我报风向。”
这也太疯了。
苏婉音看着他腹部渗血的纱布,想骂人,但最后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迅速从裙摆撕下一条布条,举过头顶。
湿润的海风穿过指缝。
作为常年在野外勘探的考古人员,这是基本功。
“风向东南,偏转15度!风速四级!湿度90!”苏婉音的声音在枪火声中极具穿透力。
顾言洲已经爬上了烟囱顶端的检修平台。
他单膝跪地,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那把并不精良的步枪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世界在他耳中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那一丝顺着风送来的、极淡的劣质柴油味。
“砰!”
枪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突兀。
但下一秒。
海面上爆开了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
“轰隆——!!!”
那艘正准备强行并舷的海盗船,就像是被巨人的拳头砸中的火柴盒,瞬间从中间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把刚才还在叫嚣的海盗直接掀进了海里。
剩下的两艘小艇吓破了胆,怪叫着调转船头就跑。
危机解除。
顾言洲从烟囱上滑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脱力了,直接瘫软在苏婉音身上。
还没等苏婉音松口气,驾驶室的门被人踢开了。
皮埃尔举着那把又装填好子弹的猎枪,带着几个法国水手走了出来。
“精彩,真是精彩。”
皮埃尔看着燃烧的海面,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算计,“海盗被打跑了,你们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刚才沈家的水警发来电报,只要把你们交出去,以前的走私账目一笔勾销。”
这就是强盗逻辑。
顾言洲动了动手指,想抬枪,却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苏婉音却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甲板中央的焚煤炉旁,手里捏着那一沓厚厚的纸。
那是之前从科学家那里搞到的《沈氏集团走私名单副本》。
“皮埃尔先生,你知道什么叫备份吗?”
苏婉音说着,当着他的面,抽出一张印着法国领事馆印章的单据,随手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炉膛。
火舌一卷,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皮埃尔的眼皮猛地一跳:“你在干什么?那是你唯一的筹码!”
“错了。”
苏婉音又扔进去一张,眼神冷得像冰,“这才是筹码。”
“原本这份名单只有我知道。但现在,它在这个炉子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转过身,直视着皮埃尔黑洞洞的枪口,“如果不烧了它,你怎么会相信,我有更要命的东西在别人手上?”
“夜莺已经在刚才靠岸的时候下了船。如果明天早上八点,这艘船没有准时抵达公海指定坐标……”
苏婉音往前逼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呆萌”却让人背脊发凉的微笑,“一份更详细的、包括你皮埃尔先生在大清私贩鸦片的证据,就会出现在法国总领事大人的早餐桌上。”
“到时候,不需要沈傲天动手,你们那位正直的领事大人,就会把你送上绞刑架。”
皮埃尔握枪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在赌。
但他不敢赌那个万一。
“疯女人……”皮埃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垂下了枪口,“全速前进!去公海!”
货轮再次启动,黑烟滚滚。
苏婉音刚要把顾言洲扶进船舱,天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军用探照灯。
紧接着,海平线上出现了整整齐齐的一排黑点。
那是沈傲天的主力舰队。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岸边的山崖上,几门在这个时代堪称巨兽的岸防炮,正缓缓转动着炮口。
那个疯子,他居然调动了军队!
【系统提示:绝境任务触发。】
【任务目标:扮演“绝望的殉情者”。】
【任务描述:对方已动用重火力。
请在三分钟内,用一场足以骗过沈傲天的“自杀表演”,诱使其暂停炮击。】
【奖励:群体隐身护盾(持续10分钟)。】
苏婉音看着那令人窒息的炮口,只觉得喉咙发干。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演,远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绞盘声。
那是岸防炮正在调整射击诸元的声音。
黑洞洞的炮口,并没有瞄准甲板,而是死死锁定了轮机室的水线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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