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声在狭窄的潜艇舱内滋滋作响，像是死神磨牙的声音。
沈傲天的威胁还回荡在空气里，带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苏婉音没有抬头看天。
这里是水下三十米，抬头只能看见生锈的舱顶和还在滴落的冷凝水。
她缩在顾言洲怀里，身体因为失温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渗人。
她伸手，按下了通讯台上的通话键。
没有废话，也没有对骂。
她只是把那个从顾家地下实验室带出来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录音盒，凑近了送话器。
咔哒。播放键按下。
沈傲天那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狠戾的声音，瞬间顺着无线电波，炸响在公海的每一个频道里。
“……老头子那是老糊涂了，守着那些破铜烂铁不肯卖。我不送他上路，沈家怎么养活这几万条枪？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就像只有日本人才能给我想要的军火……”
死寂。
原本嘈杂的公共频道，瞬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这段录音不长，却足以致命。
在这个列强环伺、军阀割据的节骨眼上，私通外敌、弑杀尊长，这两条罪名只要坐实，沈傲天苦心经营的“爱国将领”人设就会崩得连渣都不剩。
他手底下那些旧派军官，恐怕当场就会哗变。
果然，下一秒，频道里传来了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是沈傲天声嘶力竭的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给我追！不管前面是什么地方，把那艘潜艇给我炸出来！我要活剥了那个女人！”
头顶上方，沉闷的螺旋桨声陡然变大。
那种低频的震动顺着海水传导下来，震得苏婉音耳膜生疼。
夜莺死死把着舵盘，脸色苍白：“他疯了！前面是英法联军遗留的旧雷区，只有几条安全航道，早就没人维护了。我们的海图是十年前的！”
“我有图。”
苏婉音推开顾言洲想要捂住她耳朵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手指死死扣住满是油污的仪表台，“顾言洲，让你的人听我指挥。左舵十五，下潜两米。”
顾言洲看着她。
怀里的女人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嘴唇冻得发紫，但那种笃定的语气，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冲夜莺吼道：“听她的！”
潜艇笨重地转向。
苏婉音闭上了眼。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猩红的雷达图。
【技能持续开启：金属磁场共振。】
【精神力消耗：高危。】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这片漆黑的深海不再是虚无，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死亡光点。
那些也是金属，是几十年前埋下的、还在沉睡的水雷。
每一颗，都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磁场波动。
“右满舵！快！”苏婉音突然尖叫一声。
夜莺猛地转动舵盘，潜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几乎是擦着一颗悬浮的球体滑了过去。
那东西离外壳只有不到半米。
苏婉音的鼻血流了下来，滴在仪表盘上，触目惊心。
“婉音！”顾言洲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死死固定在座椅上，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不断揉搓着她冰凉的手指，“别睡，看着我。”
“后面……”苏婉音大口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那个疯子……追进来了。”
是的，沈傲天追进来了。
头顶的螺旋桨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狂躁。
那是大型驱逐舰全速运转时，锅炉过热发出的金属疲劳声。
沈傲天太想让她死了，想得失去了作为一个指挥官最基本的判断。
“三。”
苏婉音盯着虚空中那个最大的红色光点，那是这片雷区的“阵眼”，一颗巨大的连环触发雷。
“二。”
驱逐舰庞大的阴影遮蔽了上方微弱的光线。
巨大的吃水深度，让它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一。”
苏婉音猛地掐断了感知连接，整个人虚脱地倒在顾言洲怀里。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通过骨头感知的。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把这艘小小的潜艇拍向海底。
舱内的灯光瞬间熄灭，警报声大作。
顾言洲在黑暗中死死抱住苏婉音，用自己的后背撞向了坚硬的舱壁。
他闷哼一声，却连手都没松开半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海面上的震动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钢铁断裂、大量海水灌入船舱时那种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那是巨兽临死前的喘息。
“结……结束了？”夜莺打开备用手电，声音都在抖。
苏婉音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脑海里就传来了清脆的提示音。
【绝境反杀判定成功。】
【扮演任务“绝望的殉情者”结算完成，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苏家绝学：古物回溯（高级）。
注：可读取百年内古董所承载的执念与记忆片段。】
这破系统，给奖励倒是从不含糊。
苏婉音想笑，却牵动了肺部的伤，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只便携水壶递到了嘴边。
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红糖水，还带着顾言洲体温的温度。
“喝了。”顾言洲的声音有些哑，他在黑暗中擦掉她嘴角的血迹，动作轻得不像个拿枪的军阀，“没事了，我们甩掉他了。”
温热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让冻僵的四肢找回了一点知觉。
苏婉音靠在他胸口，听着那个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此刻这片深海里唯一让她觉得真实的东西。
“九爷，定位到了。”
夜莺的声音打破了旖旎，她指着海图上那个孤零零的小点，语气复杂，“按照苏小姐之前的指示，这是唯一的安全接应点。”
顾言洲抬头看去。
海图边缘，一片茫茫沧海之中，画着一座早已废弃的灯塔。
那是南洋航线上著名的“鬼岛”，也是苏家藏宝图里标注的第一个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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