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巨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迷雾。
三只带着倒刺的精铁飞爪死死扣住了医疗船的护栏,粗壮的铁链瞬间绷直,将正在全速航行的白船拽得猛然一侧。
浓雾中,三艘漆黑的巡逻快艇如同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鲨鱼,呈品字形包抄而至。
艇艏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死了甲板上每一个会喘气的活物。
是沈傲天的私兵。
这片海域根本没有脱离封锁线,之前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诱捕。
顾言洲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戾气,手按向腰间,刚要起身,就被苏婉音死死按住。
别动。
苏婉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运功只会经脉寸断。
这三艘艇上至少有四十人,硬拼是死路一条。
顾言洲还要争辩,苏婉音的视网膜上已经跳出了那行令她头皮发麻的血红色弹窗。
触发紧急求生任务:扮演沈傲天的秘密情人,并收回对方的搜查权。
任务时限:十分钟。
失败惩罚:胎动剧痛一小时,并强制解除痛觉屏蔽。
该死的系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再来一小时的剧痛,恐怕真得一尸两命。
这出戏,不演也得演。
她一把推开顾言洲,顺手扯过床头那件不知是哪位贵妇留下的真丝睡袍,胡乱裹在身上。
那是件墨绿色的袍子,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愈发有一种病态的艳丽。
躲到底舱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扔下这句话,她赤着脚,踩着冰冷的甲板,迎着带腥味的海风走了出去。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独眼队长正踩着一名水手的脑袋,手里的驳壳枪指着驾驶室,满脸横肉都在抖动:给脸不要脸!
沈先生有令,宁杀错不放过!
搜!
尤其是底舱,一只耗子都别放过!
那是张博士他们藏身的地方。
住手。
一道清冷慵懒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机枪上膛声。
独眼队长猛地回头,只见迷雾中走出一个女人。
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那张脸虽然苍白,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矜贵,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是在看脚底的烂泥。
你是什么人?独眼队长眯起眼睛,枪口下意识地抬高。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甲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躲在暗处准备暴起杀人的顾言洲,握刀的手都僵了一下。
独眼队长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刚要发作,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搜查令就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那不是搜查令,是一张普通的通关文书,但上面那个拇指大小的私印,却是鲜红刺眼。
那是沈傲天的贴身私印。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苏婉音揉了揉刚才用力过猛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傲慢,连自家主子的东西都不认得了?
独眼队长接住文书,看清那枚印章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沈傲天的心腹,他太清楚这枚印章意味着什么。
见印如见人,这是沈家最高级别的信物。
这……独眼队长气势瞬间矮了半截,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您是……
底舱装的是沈先生给我的私密嫁妆,里面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古董。
苏婉音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眼神暧昧又危险地扫过在场众人,先生特意让我走这条线,就是为了避人耳目。
怎么,你要替先生验验货?
还是说,你想看看先生送给外室的私房钱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私密嫁妆。外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再配上苏婉音那副恃宠而骄的做派,瞬间构建出了一个豪门禁脔的剧本。
独眼队长咽了口唾沫。
沈傲天玩得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若是真撞破了老板的私密事,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不敢,属下不敢。
独眼队长慌忙收枪,点头哈腰地赔笑,既然是夫人的船,那是属下冲撞了。
这就撤,这就撤。
苏婉音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藏在袖子里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赌对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舱时,独眼队长的声音突然又在身后幽幽响起。
慢着。
苏婉音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底舱既然是夫人的私产,属下自然不敢动。
独眼队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狡诈的精光,像毒蛇一样扫视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但这船上的苦力,为了夫人的安全,属下必须核对一遍。
最近不太平,有些不干不净的老鼠,最喜欢往这种船上钻。
说完,他不等苏婉音拒绝,直接挥手:所有人,抬头!把帽子摘了!
苏婉音的瞳孔微微放大。
甲板角落,几个搬运药箱的苦力正低着头。
其中一个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的男人,头上压着一顶破毡帽,那是经过乔装的顾言洲。
即使换了脏衣服,抹黑了脸,但他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体态,根本藏不住。
独眼队长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瞬间锁定了那个即使扛着重物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的身影。
这人体格不错啊。
独眼队长拔出枪,皮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顾言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顾言洲的手指缓缓扣紧了箱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五步。三步。
苏婉音动了。
她像是一只受到惊吓后寻求庇护的猫,快步穿过人群,在独眼队长的枪口抬起的前一秒,整个人若无其事地靠在了顾言洲的背上。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那个满是油污的宽阔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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