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闷响,不是雷鸣,是钢铁撕裂空气的尖啸。
距离医疗船左舷不足五十米的水面炸起一道冲天水柱,浑浊的海水夹杂着死鱼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波推得老旧的医疗船猛烈横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船身剧烈震颤,苏婉音差点被甩出栏杆,依然处于“情感冻结”状态的大脑却冷静得可怕。
她没有尖叫,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收缩,只是机械地死死抓住扶手,视线穿过漫天水雾,落在那艘正喷吐着黑烟逼近的“猎鹰号”上。
沈傲天没有直接击沉这艘船,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第一炮是警告,他在逼停。
“苏小姐!底舱进水了!”船老大跌跌撞撞地从机房爬出来,满脸油污混合着冷汗,“侧翼钢板本来就老旧,刚才那一下震开了裂缝,再这么下去,不出五分钟我们就得沉!”
顾言洲已经提着那块备用钢板冲了出来,但他找不到漏点。
舱底全是积水和杂物,黑乎乎的一片,水流声震耳欲聋。
苏婉音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再次弹出。
【技能激活:古物回溯(变体应用)】
【消耗:10点精神力】
【描述:万物皆有痕,哪怕是钢铁的伤疤。】
她的视野瞬间变了。
原本漆黑混乱的底舱在她眼中褪去了表象,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
船体侧翼的一处焊接点上,泛着刺眼的红光——那是这艘船三年前触礁后留下的暗伤,也是此刻最脆弱的创口。
“左侧第三根肋骨架下方,四十五度角。”苏婉音的声音因为冷静而显得格外生硬,像是在读说明书,“那里有旧伤,钢板卡进去,用撬棍顶死。”
顾言洲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
他像是一头爆发的猎豹,扛着百斤重的钢板冲进齐腰深的水里。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随后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那令人心慌的哗哗流水声戛然而止。
船身的回正并没有带来安全感。因为更致命的威胁就在眼前。
【系统触发抉择任务:生死博弈】
【选项A:断尾求生。
将一名处于“强制冷静”状态的科学家推下海,利用其作为诱饵拖延沈傲天打捞时间,减轻船体负重。
奖励:航速提升30%持续十分钟。】
【选项B:直面深渊。
正面挑衅沈傲天,彻底激怒对方。
奖励:所有技能冷却时间减半,并随机获得一次“幸运暴击”。】
苏婉音看着选项A,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情感冻结并不意味着丧失人性,只是屏蔽了恐惧。
这船上的每个人,都是她苏家复兴的火种,甚至是国家未来的火种。
“选B。”她在脑海中冷冷下令。
如果不把沈傲天激怒到失去理智,以他在军校全A的射击成绩,下一发炮弹就能精准地掀翻驾驶室。
只有疯子才会手抖,只有暴怒才会让人失去判断。
苏婉音转身冲进底舱那堆所谓的“嫁妆”里,那是之前为了骗过搜查特意准备的道具。
她一把扯出一面折叠整齐的锦缎旗帜——那是苏家商队昔日走南闯北的“金石旗”,黑底金线,绣着代表鉴宝世家的双瞳图腾。
“升旗。”苏婉音把旗帜扔给船老大,语气不容置疑。
船老大愣了一下,看着那面属于旧时代的旗帜,咬了咬牙,几下爬上还在晃动的桅杆,将那面旗帜狠狠升到了顶端。
海风猎猎,黑底金旗在迷雾与硝烟中狂舞。
苏婉音踩着湿滑的甲板,一步步走到船尾的最高处。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已经被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躯。
她知道沈傲天看得到。
那个变态手里一定拿着高倍望远镜,正欣赏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两船相隔百米,她在摇晃的甲板上站定,缓缓抬起右手。
苍白纤细的手指并拢,在自己的脖颈处,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横切动作。
那是一个标准的抹脖礼。
紧接着,她从袖口摸出那枚刚才震慑住独眼队长的红色私印。
那是沈傲天的权利象征,是他自诩掌控一切的凭证。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虽然隔着这么远沈傲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一定能看懂那个动作——她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私印抛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咚。”
小小的印章落水,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但对面的巨舰却像是被捅了一刀的野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给我轰碎她!!不留活口!!开炮!!”
即便隔着海风,沈傲天歇斯底里的怒吼声仿佛都能传过来。
轰!轰!轰!
这一回,炮火不再是点射,而是毫无章法的覆盖式狂轰滥炸。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但这正如苏婉音所料。
暴怒下的沈傲天失去了冷静的指挥,炮手们在混乱的命令下急于开火,导致弹道严重发飘。
炮弹在医疗船四周炸开,掀起的巨浪让船只像一片枯叶般剧烈起伏,却始终没有这一发直接命中船体。
“就是现在!满舵!冲进去!”苏婉音死死抓住栏杆,冲着驾驶室大喊。
此时正值涨潮,汹涌的潮水推着医疗船,借着炮弹掀起的巨浪推力,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一头扎进了公海边缘最浓重的迷雾区。
那是水雷区的死角,也是猎鹰号不敢贸然进入的禁地。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终于被厚重的雾气隔绝在了身后。
苏婉音感觉身体里的某种力量被瞬间抽空。
随着“情感冻结”的时效结束,巨大的恐惧、后怕以及刚才强行透支精神力的疲惫,像海啸一样反扑回来。
她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栏杆滑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活下来了。
顾言洲从底舱爬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走到她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过半壶淡水。
两人靠在一起,听着劫后余生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船老大正蹲在刚才升旗的地方,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刚才在固定缆绳的时候,因为船体剧烈颠簸,手指插进了甲板的一条老旧缝隙里。
此刻,他正费力地从那缝隙深处往外抠着什么东西。
“怪事……”船老大嘟囔着,“这船我开了十年,怎么从来不知道这缝里还卡着东西?”
随着一声脆响,一块被淤泥和铜锈包裹的硬物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
那东西大概只有拇指大小,缺了一角,但在昏暗的马灯照耀下,依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温润光泽。
苏婉音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动静,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船老大掌心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那是羊脂玉,而且是沁了“帝王血”的千年羊脂玉。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残缺的断面上,隐约可见半个篆体的“受”字。
受命于天。
苏婉音顾不得身体的酸痛,挣扎着撑起身子,凑近了一些。
借着摇晃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东西卡在甲板缝隙里的位置——那里正好对着底舱的一根承重龙骨。
这艘看似破旧的走私医疗船,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伸出发颤的手,正要去触碰那枚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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