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经过这里,带起的水波哪怕稍微大一点,藤蔓就会回弹,松开撞针。
苏婉音做完这一切,并未停手。
她从顾言洲那件破烂不堪的军装上,硬生生撕下一条满是血痂的袖口。
血腥味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发酵,是最好的诱饵。
她将布条挂在一根横出的枯枝上,高度正好也是视线盲区。
做完这些,她像只狸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棵与之相连的巨大榕树,把自己藏进了浓密的树冠深处。
两分钟。
或许更短。
前方的芦苇荡里传来了极轻微的拨水声。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在泥沼里玩捉迷藏。
两个身穿黑衣卫制服的男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性。
“看那边。”左边那个压低声音,手指指向了那块随风晃动的血布,“是少帅军装的料子。”
“血还是新鲜的,跑不远。”
贪婪压过了警惕。
那是升官发财的凭证。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步伐。
脚下的烂泥没过脚踝,发出黏腻的声响,掩盖了头顶树叶极轻微的沙沙声。
一步,两步。
就在那个领头的人伸手去抓布条的瞬间,他的左脚陷得深了一些。
泥浆下,并不是实地,而是一个被苏婉音掏空的力学支点。
平衡被打破。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被强行压弯的韧木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回弹,上面绑着的两根削尖的硬木长矛,借着这个巨大的动能,自下而上,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两人的胸腔。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像是被穿在签子上的蚂蚱,两人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挑离了水面,死死钉在了半空的树干上。
四肢还在因为神经反射而剧烈抽搐,鲜血顺着木矛滴落,瞬间染红了下方的水洼。
苏婉音坐在高处的树权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恶心,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在心里默数着秒数,计算着下一个陷阱的触发概率。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后面的队伍停下了。
那个被称作“蝰蛇”的男人,站在五十米外的安全距离,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他看着那两具还在滴血的尸体,鼻翼抽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那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有点意思。”
苏婉音听不到他说什么,但通过树叶的缝隙,她看到了那个男人做了一个手势。
不是进攻,也不是撤退。
下一秒,几名士兵背着沉重的罐体走了上来。
那是火焰喷射器。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收缩。
“呼——”
橘红色的火龙瞬间吞噬了前方的芦苇荡。
湿漉漉的植被在高温燃油的加持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滚滚浓烟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热浪,顺着风向,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朝着苏婉音和顾言洲藏身的方向死死压了过来。
这一招太狠了。
不探路,不拆招,直接把整个棋盘烧干净。
咳咳……
浓烟呛入肺部,原本昏迷的顾言洲被剧烈的咳嗽唤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炼狱般的火海。
“苏……婉音?”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炭。
苏婉音从树上滑下来,一把架起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种痛感不像是平时,更像是某种频率极高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高频能量共振。】
【源头:怀中玉玺残片。】
【关联对象:母体胎心。】
系统界面上,代表胎儿心跳的波形图,竟然诡异地和那块玉玺残片的磁场频率重合了。
每一次火舌逼近,玉玺就发烫一分,肚子里的孩子就躁动一分。
“别管我……”
顾言洲显然误解了她的停顿。
他看了一眼身后漫天的火光,又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废掉的半边身子。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也是最清醒的时候。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腰后的暗袋里摸出一枚黄铜子弹,颤抖着塞进苏婉音满是泥污的手心。
“只有这一颗了。”
他喘着气,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用力推了她一把:“往背火坡走……那里的风向……能活。”
这是一颗留给光荣弹。
或者是留给她的保命符。
苏婉音看着手心那枚带着他体温的子弹,又看了看这个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男人。
然后,她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这一巴掌极狠,打得顾言洲头一偏,整个人都懵了。
“清醒了吗?”
苏婉音的声音比周围的火焰还要烫人,她一把揪住顾言洲的衣领,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狼。
“顾言洲,你给我听好了。”
“你的命是我刚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那就是我的私有财产。”
“既然是入赘的,没当家的点头,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顾言洲愣愣地看着她,眼底的死灰似乎被这一巴掌扇散了几分。
苏婉音不再废话,将那枚子弹压进弹夹,随后转身看向火海。
透过扭曲的热浪,她能看到蝰蛇的身影正踩着灰烬,不紧不慢地逼近。
那个男人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只要火势再蔓延十米,他们就会彻底暴露在射击视野内。
【环境分析:西北侧枯木中空,内部沼气浓度临界值。】
苏婉音眯起眼。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早就准备好的手雷。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任何复杂的机械陷阱。
她只是盯着那个系统标注出的“最优触发点”,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木树洞,但只有她知道,树洞深处连通着地下的沼气层。
她用极细的鱼线勾住拉环,并没有直接引爆,而是将手雷缓缓塞进了那截枯木黑洞洞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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