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尽头是一间悬在崖壁半腰的石屋。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怪味，昏暗的油灯把老张的影子拉得像个佝偻的厉鬼。
“把他扔那。”老张指了指墙角的草垛，那上面铺着一张不知什么野兽的皮，有些脱毛。
苏婉音把顾言洲放下时，手臂都在打颤。
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伤口处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紫色，那是毒素入骨的征兆。
“我要止血草、白芨，还有生肌散。”苏婉音报出一串药名，目光扫过挂满墙壁的工具——这里不像个猎户家，倒像个微缩的兵器铺，从捕兽夹到早已生锈的鸟铳，应有尽有。
老张没动，只是冷冷地从怀里掏出一截东西，那是两段断开的铁箭。
箭身有些年头了，铸铁工艺是明朝中叶的“冷锻法”，箭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戚”字。
“这是先祖留下的念想，前些日子那是为了救只崽子，崩断了。”老张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苏婉音，“既然是苏家掌眼，这点手艺总该有。修好了，药给你。修不好，你们俩就是明天的狼粪。”
这是在赌命。
没有熔炉，没有铁锤，要修复这种受力极大的冷兵器，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婉音没废话，她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泥水，直接接过那两截断箭。
指尖触碰冰冷金属的瞬间，系统界面在她视网膜上弹开。
【技能触发：古物回溯】
刹那间，眼前的时间倒流。
她看到了这支箭是在怎样的角度撞击岩石，受力的奇点在哪里，金属内部的纹理又是如何因为那一瞬间的应力而扭曲断裂。
所有的“伤痕”，在她眼里变成了精确的数据模型。
她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那是苏家秘制的“金石胶”，平时用来粘合碎裂的瓷器，但只有核心弟子知道，这东西配合特殊的按压手法，能让金属分子在微观层面产生“冷焊”效应。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左手持箭尾，右手持箭簇。
两段参差不齐的断面在空中缓缓靠近。
这不是拼接，是咬合。
她的手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震颤着，那是模仿金属冷却时的收缩频率。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苏婉音松开手，那支铁箭稳稳地躺在桌面上，浑然一体，那道裂痕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抹平了，连一丝接缝都摸不出来。
老张那张像树皮一样干枯的脸终于变了。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铁箭，对着油灯照了又照，手指摩挲过那曾经断裂的地方，眼眶竟有些发红。
“苏家……真的还有人在。”
老张转过身，不再多言，从一口掉了漆的木箱里抓出一大把草药，扔进石臼里死命捣烂。
就在这时，苏婉音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生命能量跌破3%。】
【警告：胎儿生命体征转弱，即将强行抽取母体脏器养分。】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苏婉音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像变成了个贪婪的黑洞，正在疯狂吞噬她仅存的体力。
胃部痉挛着抽搐，那是极度饥饿引发的生理恐慌。
她必须进食。现在。马上。
“我去外面透口气。”
苏婉音强撑着没有倒下，转身走出了石屋。
屋外是茂密的原始丛林，夜风阴冷。
一只出来觅食的野灰兔刚刚从草丛里探出头，还没来得及警觉，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苏婉音的手法快得不像人类。
“咔嚓。”
颈骨折断。
她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避开了石屋窗口透出的灯光。
没有火，没有刀，她用牙齿撕开了野兔温热的腹腔。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那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渴望那份热量。
苏婉音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将那还冒着热气的肝脏生生咽了下去。
【能量回升：5%……8%……】
那一刻，她不像个留洋归来的千金小姐，更像是一头护崽的母兽。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尊严。
擦干嘴角的血迹，苏婉音用泥土掩盖了残渣，重新回到石屋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屋内，药香弥漫。
老张已经把捣烂的草药敷在了顾言洲的肩头，墨绿色的药汁渗进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
剧痛让顾言洲从昏迷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但在看到苏婉音的那一刻，重新聚焦。
“别……管我。”
他的声音轻得像烟，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一张被血浸透的羊皮纸。
那是南迁计划的备用路线图，也是蝰蛇这帮人哪怕把山烧穿也要找到的东西。
“拿着……往南走……老张知道路……”顾言洲把图纸往苏婉音怀里塞，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带着孩子……走。”
苏婉音看着那张图，又看了看这个蠢得要死的男人。
她一把夺过图纸，却不是为了逃跑，而是直接塞回了他的衣领里。
“顾言洲，你少给我演苦情戏。”
她蹲下身，手指用力按在他的伤口边缘，疼得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想死？没那么容易。我的系统任务还没完成，你敢死，我就把你这张图烧给沈傲天。”
话音未落，石屋外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
“哗啦——”
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窗口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那是简易的燃烧瓶。
浓烟瞬间灌满了狭小的石屋。
“这帮狗杂种，鼻子比狗还灵。”老张骂了一句，抓起那把三股猎叉就要往外冲。
“别出去，门口也是死路。”
苏婉音一把拉住他，目光落在屋顶横梁上那个巨大的滑轮组上——那是猎户平时用来吊装大型猎物下山的装置。
透过石屋后方的缝隙，能看到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林海，那是这片海岛的腹地。
“不想变烤猪就听我的。”
苏婉音动作极快，扯过用来捆野猪的粗麻绳，迅速打了一个复杂的活扣，将那简易的木托盘牢牢固定住。
“把顾言洲抬上去！”
老张愣了一下，但苏婉音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让他下意识地照做了。
三人挤在摇摇晃晃的木托盘上，苏婉音一脚踹开了后窗腐朽的木栏。
火焰已经舔上了房梁，热浪炙烤着后背。
“抓稳了！”
她松开制动销。
失重感瞬间袭来。
木托盘顺着倾斜的钢索，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向着下方的黑暗深渊极速坠落。
就在他们离开窗口的下一秒，数枚燃烧瓶同时砸进了石屋，轰鸣声中，那里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黑暗越来越近。
那不是普通的树林。
哪怕还在几十米的高空，苏婉音依然闻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沼泽和野兽体味的腥臊。
更有无数双绿幽幽的光点，在下方的迷雾中若隐若现，随着他们的降落，那些光点开始汇聚，发出一阵阵低沉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喉音。
那是比蝰蛇的追兵更原始、更纯粹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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