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幽蓝色的火光并非在燃烧树木,而是在吞噬血肉。
顾言洲的手甚至还没触碰到窗框,树下的那具身体就已经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坍塌。
没有惨叫,只有油脂极速气化发出的“滋滋”声,和空气中突然爆开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三秒。
仅仅三秒,一个大活人就化作了一摊人形的灰白余烬。
苏婉音的指尖死死抠着顾言洲的衣袖,直到那蓝光彻底熄灭,她才感觉心脏重新跳动了一下。
这就是系统的抹杀手段吗?
不,这是那个“九条正”为了防止活口泄密留下的后手。
“别出去。”她声音有些哑。
顾言洲当然没动。
他面沉如水,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裹住口鼻,翻窗落地。
他没有直接触碰那堆骨灰,而是折了一根树枝,在那堆还散发着余温的灰烬里轻轻拨弄。
“咔哒。”
树枝碰到了硬物。
顾言洲用帕子隔着,将那东西捡起,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看了一眼,随即瞳孔微缩。
他利落地翻身回屋,将那东西扔进刚才装着肥皂水的铜盆里洗了洗,才递到苏婉音面前。
那是一枚两指宽的骨片,边缘被磨得温润光滑,上面用阴刻技法雕着四个隶书小字,凹槽里还填着朱砂,红得刺眼。
——江畔戏院。
“这是戏票。”顾言洲沉声道,“而且是这戏院最高规格的‘天字号’雅座票,这骨头……是人眉骨。”
苏婉音接过骨片,指尖触碰到那阴冷质感的瞬间,系统并没有任何提示。
这意味着,这只是一个普通物品,但出现在一个会自燃的日本特务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就在这时,那扇半敞的窗户再次传来细微的响动。
顾言洲手中的勃朗宁瞬间上膛,枪口直指窗外。
“别开枪!是我!”
一个带着圆框眼镜、满头大汗的男人狼狈地从窗台上翻了进来,正是《新渝日报》的何记者。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灰长衫,只不过此刻下摆全是泥点子。
何记者一落地就举起双手,大口喘着粗气:“顾少帅,苏小姐,我没恶意!我查到了!我想通了那几个官员为什么要自杀!”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手抖得像筛糠。
“这是财政局李科长的行程表,这是粮运署赵处长的司机口供,还有这个,是刚吞枪自尽的王参谋……”何记者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骨片,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在死前的二十四小时内,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不需要他说出来,苏婉音已经把骨片翻了个面。
骨片背面,赫然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天字叁号。
“江畔戏院。”苏婉音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叮——】
【触发强制支线任务:绝命戏台。】
【任务描述:九条正麾下的“傀儡师”正在江畔戏院进行某种仪式。
请宿主在三小时内抵达江畔戏院,并找出仪式阵眼。】
【扮演要求:产后抑郁、疑神疑鬼的豪门怨妇。】
【失败惩罚:扣除灵童顾念“血脉感知”能量50%(注:能量不足将导致孩子陷入长达一月的昏睡)。】
苏婉音看着怀里刚把手指塞进嘴里的儿子,眼神骤然一冷。
拿孩子做要挟,这破系统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顾少帅,”何记者还在滔滔不绝,“这戏院有问题!我刚才在外面蹲守,看见那个自燃的黑衣人是从戏院后门出来的,他身上有那股味道,和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要去。”苏婉音突然开口,打断了何记者的话。
顾言洲皱眉,目光落在她还要抱孩子的虚弱身板上:“胡闹。刚才的磷毒还没查清,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路都费劲。”
“我不管!”
苏婉音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碗刚才还没来得及喝的安神药,“砰”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黑褐色的药汁四溅,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何记者吓得往后一跳,眼镜都歪了。
“我受够了!在这个破屋子里待着,不是被炸就是被毒,还要看死人!顾言洲,你想关死我吗?”苏婉音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歇斯底里的样子,像极了精神濒临崩溃的产妇。
她指着窗外,声音尖利刺耳:“我要出去!我要透气!我要听戏!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带着念儿从这窗户跳下去!”
屋内一片死寂。
何记者尴尬地缩在墙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顾言洲盯着苏婉音看了两秒。
她眼底确实有红血丝,那是疲惫和恐惧熬出来的,但那双瞳孔深处,却清明冷静得像一汪寒潭。
她在演。
但她必须去。
顾言洲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骨票,又看了看苏婉音紧紧护着孩子的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弯腰替她拢了拢披肩。
“行,听夫人的。”他转头看向何记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何大记者,今晚我有公务要陪夫人听戏,不便见客。至于你那些证据……先烂在肚子里。”
何记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疯狂点头:“懂!我懂!顾少帅那是……那是宠妻狂魔,带病妻散心去了!”
江畔戏院,灯火通明。
这地方原本是前清一位王爷的私家戏楼,临江而建,戏台下方就是滚滚嘉陵江水。
此时台上正演着《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凄婉的唱腔在空旷的戏楼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气。
苏婉音坐在二楼最好的“天字一号”包厢里,手里剥着橘子,眼神却借着那层“疑神疑鬼”的人设,肆无忌惮地在场内扫视。
很不对劲。
偌大的戏园子,上座率竟然有八成。
但除了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台下竟然听不到一声叫好,甚至连嗑瓜子的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戏台,神情呆滞,就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苏婉音的视线落在那戏台上。
那不是真人在唱。
那是一群半人高的木偶,身穿华丽的戏服,关节处用银丝勾连。
而在戏台顶端的横梁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开启微距视野。】
苏婉音瞳孔微缩。
她看见了。
那些木偶的关节上,连着一根根极细的红线。
红线一直延伸到戏台顶端的黑暗中,而在那里,有一双苍白修长的手,十指正以一种诡异的韵律飞速拨动。
那是“鬼面书生”。
更让苏婉音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那双手拨动红线的节奏,台下观众的瞳孔竟然也在微微收缩、放大,仿佛他们的视神经也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这哪里是听戏,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集体催眠!
顾言洲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坐在苏婉音身侧,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别看那木偶的眼睛。”他压低声音,借着给苏婉音递茶的动作在她耳边警告,“那是‘摄魂阵’,看久了会把魂丢在那。”
苏婉音立刻垂下眼帘,假装低头哄孩子。
怀里的顾念今天格外乖巧,甚至乖巧得有些反常。
从进戏院开始,这孩子就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隔壁桌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大概四十岁上下,也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手里端的茶杯都倾斜了,茶水顺着袖口流进去都浑然不觉。
苏婉音认得那身制服,那是陪都防空司令部的作战参谋。
若是他也在这里“自杀”,那整个陪都的防空部署图恐怕明天就会出现在日军的办公桌上。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锣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操纵木偶的红线猛地崩紧,台上的“杨贵妃”木偶突然做了一个极其扭曲的下腰动作,那张画着浓妆的木偶脸,直直地朝向了隔壁桌的那位参谋。
参谋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开始涣散,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不好!催眠指令触发了!
苏婉音心头一跳,想都没想,那是本能的反应——她在顾念的小屁股上轻轻掐了一把。
“哇——”
顾念受了“委屈”,小嘴一张,还没哭出声,先是一个巨大的奶嗝打了出来。
“噗!”
一口白花花的奶渍,精准无比地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泼了那个参谋一脸一身。
冰凉湿黏的触感,加上那股浓郁的酸奶味,瞬间打破了戏院里那种诡异的熏香氛围。
“啊!!!”
参谋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桌子,茶壶瓷碗碎了一地。
“有鬼!有鬼啊!”
他疯了似的拍打着自己的脸,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乱了戏台上的锣鼓点。
横梁阴影里那双拨弄红线的手,明显僵滞了一瞬。
下一秒,戏台上那十几个原本正对着观众的木偶,脖颈处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它们的头颅一百八十度转动,那画着猩红嘴唇、死鱼般眼珠的脸,齐刷刷地看向了二楼的天字一号包厢。
看向了苏婉音。
所有的木偶嘴角同时上扬,露出一个僵硬而怨毒的微笑。
【警告:宿主已被锁定。】
【警告:控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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