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举起那支泛黄的人骨短笛,抵在惨白的唇边。
呜——
没有尖锐的刺耳声,只有一个极低、极沉的音节,像是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在苏婉音的脑海里晕染开来。
去吧。
那是江水的声音。
很暖和,像母亲的羊水,带着孩子跳下去,那是唯一的解脱。
苏婉音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她的脚不由自主地抬起,鞋底在那满地碎瓷片上踩出细碎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镂空的雕花围栏。
鬼面书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这是他最得意的“引魂曲”,只要心里有哪怕一丝裂缝的人,都逃不过这温柔的死亡召唤。
然而,苏婉音的脑海里,此刻却响起了另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高危精神干扰。】
【宿主当前San值不稳定,强制开启“全自动育儿托管模式”。】
【当前优先级:调整婴儿襁褓舒适度 跳江自杀。】
苏婉音那只原本为了攀爬围栏而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地转了个弯,鬼使神差地伸进了怀里顾念的小被子里。
这一秒,在外人眼里,这位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少帅夫人,正站在生死的边缘,神情呆滞地……给孩子掖了掖尿布。
鬼面书生吹笛的动作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反应。
那不仅是无视指令,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羞辱。
就在他这一瞬的错愕间,一道银光撕裂了空气。
顾言洲动了。
他没有回头看苏婉音一眼,仿佛笃定那个女人绝不会轻易寻死。
他手中的软剑如灵蛇吐信,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走出了一个诡异的“九宫步”。
一步,断红线。
两步,避钢刀。
三步,避死角。
那三个挥舞着钢刀冲过来的木偶,被他利用戏台上的梁柱借力打力,笨拙地撞在了一起,缠成一团乱麻。
而顾言洲的身影已经鬼魅般欺近了戏台横梁的下方。
“别动!不然我就引爆!”鬼面书生厉声尖叫,手指猛地扣向红线总闸。
那个肚子里装着水银炸弹的“王大娘”木偶,距离苏婉音只有不到三米。
“啊——!”苏婉音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似乎是被那个丑陋的木偶吓破了胆。
她退得毫无章法,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后栽倒。
但在倒地的瞬间,她的右脚却精准地踹向了戏台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那是老式戏台用来排水和转运道具的暗门插销。
【技能发动:瞬间开锁(初级)】
“咔哒。”
锈蚀了十几年的铁插销应声弹开。
苏婉音借着摔倒的惯性,腰部猛地发力,像踢蹴鞠一样,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个“王大娘”木偶的膝盖窝上。
“走你!”
木偶失去平衡,顺着那突然敞开的黑洞洞暗门,直直地坠了下去。
暗门之下,直通嘉陵江。
“轰——!!!”
两秒后,戏台下方的水面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巨大的水柱混合着木屑和淤泥,从暗门里喷涌而出,将戏台的地板顶得粉碎。
虽然爆炸被江水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那剧烈的震荡还是让整个戏楼剧烈摇晃。
躲在横梁上的鬼面书生脚下一滑,惨叫着从高处坠落。
他反应极快,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一把扣住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何记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抵在何记者的颈动脉上。
“退后!都退后!”鬼面书生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眼神疯狂如困兽,“给我备船!不然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何记者吓得白眼直翻,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
顾言洲持剑而立,眉头紧锁。
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他没有把握在对方割喉之前救下人质。
就在双方僵持的死寂中,一声婴儿的啼哭突兀地响起。
“哇——”
鬼面书生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苏婉音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废墟里,一只手拍着孩子的背,另一只手却在挎包里胡乱摸索着什么,嘴里带着哭腔念叨:“别杀我……我给你钱……我有首饰……哎呀这是什么……”
她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小铁罐。
那是系统刚才任务结算的随机奖励——【防狼喷雾(加辣特供版)】。
鬼面书生眯起眼,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暗器。
苏婉音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喷嘴。
“滋——”
一股淡黄色的雾气,在狭窄的空间里精准地喷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鬼面书生的面门。
“啊啊啊啊——!!!”
比刚才断骨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声响彻戏楼。
这种经过系统魔改的高浓度辣椒素,接触黏膜的瞬间就能让人产生犹如火烧般的剧痛。
鬼面书生本能地松开何记者,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哐!”
戏院大门被重重撞开。
“都不许动!把这儿围了!”刘师长提着驳壳枪,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个满地打滚的刺客,愣了一下,“这……顾老弟,你这就完事了?”
顾言洲收剑入腰,大步上前,一脚踩住鬼面书生的胸口,熟练地伸手卸掉了他的下颌骨,防止他服毒自尽。
随后,他从鬼面书生那个破旧的背篓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册子。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那不仅仅是一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具体的“下蛊”时间和控制口令。
“好家伙,”顾言洲扫了一眼,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陪都半个后勤部的官员都在这上面。日本人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苏婉音此时才抱着孩子凑过来。
她没看那份名单,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鬼面书生的后颈上。
因为刚才的挣扎,鬼面书生的衣领被扯开了一些,露出后颈皮肤上贴着的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符纸。
那符纸无论是朱砂的成色,还是鬼画符般的纹路,都和顾念襁褓里发现的那张追踪符……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苏婉音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不仅仅是特务渗透,这是一个针对苏家、针对顾念的巨大玄学杀局。
“带走!”刘师长大手一挥,“剩下的事回司令部再说!顾夫人受惊了,我的车就在外面。”
回程的黑色轿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言洲在副驾驶翻看那本名单,眉头越锁越紧。
苏婉音坐在后排,借着车窗外路灯忽明忽暗的光影,低头检查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刚才哭了一嗓子,现在却出奇地安静。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正塞在嘴里啃得津津有味。
“念儿,吐出来,脏。”苏婉音轻声哄着,试图掰开儿子的小手。
小家伙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指。
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滑落在苏婉音的掌心。
那是一块残缺的古玉碎片,边缘有着烧焦的痕迹,而在玉片的背面,隐约刻着半幅残缺的山川走势图。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苏家灭门那晚,失踪的另外半块《金石堪舆图》的残片!
它怎么会在顾念的手里?
刚才在戏院混乱中,是谁把这东西塞给孩子的?
还是说……这东西一直就在那个“王大娘”木偶的身上,爆炸时崩到了孩子手里?
苏婉音猛地抬头看向前排顾言洲的背影,手掌下意识地收紧,将那块硌手的残片死死攥进手心,心脏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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