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触感不对。
那明明是一块看着像残玉的物件,捏在手里却泛着一股子发腻的湿滑,指腹刚才接触过的地方,竟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痒,像是有无数只肉眼看不见的蚂蚁在往皮肉里钻。
苏婉音视网膜右下角的淡蓝色光标剧烈闪烁,一行猩红的代码强行弹窗:
【高危警报:检测到接触性神经毒素。】
【成分分析:提纯钩吻碱(改良断肠草)混合尸油。】
【渗透倒计时:30秒后造成神经麻痹。】
断肠草。
苏婉音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怀里的顾念。
这东西刚才一直在那个“王大娘”木偶身上,爆炸瞬间才崩到孩子手里。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婴儿娇嫩的皮肤屏障根本挡不住这种剧毒。
“停车!酒!把你的酒给我!”
苏婉音顾不得伪装那种呆萌的语调,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一把扯住前排顾言洲的军装领口。
顾言洲正在看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眉头一皱,但他反应极快,反手就从腰间摸出那壶用来驱寒的高烈度烧刀子,递了过去。
没有任何解释,苏婉音拔开瓶塞,浓烈的酒液直接浇在了顾念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上。
“哇——”
烈酒蛰痛了皮肤,顾念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苏婉音却红着眼眶,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死命擦拭着儿子的小手,直到那原本白嫩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
不能停。这毒是见血封喉的阴招。
就在这时,正在嚎哭的顾念突然止住了声,小鼻子皱了皱。
“阿嚏!”
一个短促响亮的喷嚏。
这一声像是某种信号,苏婉音眼前的系统地图陡然展开。
原本一片灰暗的陪都地图上,在那蜿蜒的嘉陵江上游,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系统绑定的“母婴感知雷达”,顾念的每一次生理异常,都会映射出周围环境的威胁源。
这个喷嚏指向的不是感冒,而是空气中弥漫的某种微粒。
红点的位置——江北城西,自来水厂取水口。
还没等苏婉音理清思路,车窗外原本寂静的街道突然喧闹起来。
并不是热闹,而是惨叫。
轿车被迫停在了路中间。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几十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蜷缩在路边的水沟旁,有的疯狂抓挠着喉咙,有的正趴在地上剧烈呕吐,吐出来的不是秽物,而是带着泡沫的黑水。
“报——!”
一名骑兵通讯员满头大汗地勒马冲到车窗边,敬礼的手都在抖:“少帅!出事了!下城区……下城区爆发了怪病!半个钟头前喝过江水的百姓,全倒了!军医处说是霍乱,但……”
“不是霍乱。”
顾言洲推门下车,皮靴踩在泥水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蹲下身,翻开离得最近的一名老者的眼皮。
瞳孔扩散,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脖颈处的淋巴肿大得像塞了两个核桃。
“这是中毒。”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背着药箱、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快步走来,手里捏着几根银光闪闪的长针。
他是陪都有名的“孙神医”,脾气比本事还大的怪医。
孙神医眉头紧锁,手起针落,三根银针分别刺入病人的“人中”、“合谷”与“涌泉”。
若是普通邪症,这三针下去人早该醒了。
可那老者不仅没醒,反而浑身抽搐得更厉害,黑血顺着嘴角成了股地往下流。
“怪哉……怪哉……”孙神医额头上渗出冷汗,捏着针的手僵在半空,“脉象浮如游丝,却又狂乱如鼓,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疫症。”
“是钩吻。”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苏婉音抱着孩子站在车旁,那双平时总是雾蒙蒙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逼人。
她盯着那老者的指甲盖,那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和她刚才手里那块残片边缘的颜色一模一样。
“孙大夫,这是改良过的断肠草提取物,混了尸气。不能用银针封穴,那样会加速毒素攻心。得用绿豆甘草汤催吐,再用羊血引毒。”
孙神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洋装、怀抱婴儿的娇小姐。
“顾夫人?”孙神医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胡子翘了翘,“老夫听说过你,苏家的千金,留洋回来的。怎么,在洋学堂里喝了几天墨水,就敢来教老夫治病了?”
他指着满地的伤患,语气极其不屑:“钩吻中毒会有腹痛,你看这些人,哪个喊肚子疼了?这是疫!是天灾!妇道人家懂什么,赶紧抱着孩子回车上去,别在这添乱沾了晦气!”
苏婉音嘴唇动了动,刚想反驳,脑海里的系统却弹出一行提示:
【任务警告:人设OOC风险。】
【请维持“呆萌”人设,当前威望值不足,强行说服将导致剧情线崩坏。】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句“我是苏氏传人”咽了回去。
顾言洲没有理会这边的争执。
他站在路灯下,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祖传的八卦罗盘。
指针在疯狂旋转,像是被磁场干扰失灵了。
但顾言洲的手很稳,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天池中央。
滋啦。
指针瞬间定格,死死指向了西北方。
“煞气逆流。”顾言洲盯着那个方向,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水往下流,毒却往上走。这不是投毒,是布阵。”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婉音:“刚才那块东西呢?”
苏婉音摊开手掌。
那块原本看着像残玉的碎片,在经过烈酒冲洗后,褪去了表面的伪装层,露出底下非金非木的材质。
借着惨白的月光,那湿漉漉的表面竟然显现出一行只有苏家人才懂的隐形字迹。
那不是文字,是星图。
二十八星宿的排列顺序被打乱了,唯独“房日兔”的位置被点了一颗朱砂痣。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房宿直指正北,而在陪都的风水局里,正北对应的是那座香火最旺的——药王庙。
图谱是诱饵。
那个鬼面书生故意让那块带毒的图谱落入顾念手中,就是要逼她去解毒。
而这毒药的唯一解药,或者说毒源的核心,就在药王庙。
“阿嚏!阿嚏!”
车窗外,此起彼伏的喷嚏声突然密集起来,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雨前奏。
顾言洲收起罗盘,目光穿过层层夜色,看向远处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庙宇轮廓。
“看来,咱们得去拜拜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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