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药王庙，香火味浓得呛人。
但这股子檀香盖不住那股淡淡的硫磺味，至少盖不住苏婉音鼻子里那股子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她怀里的顾念动了动，小脑袋猛地往东南方向一偏。
“阿嚏！阿嚏！”
连着两个响亮的喷嚏，鼻涕泡都炸开了。
苏婉音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给儿子擦脸，一边不动声色地瞥向东南角的偏殿。
【系统提示：生物雷达响应。
高浓度‘醉仙灵’燃烧残留，距离宿主直线距离三十米。】
好家伙，原来刚才的毒引子，是在这儿烧出来的。
苏婉音紧了紧怀里的襁褓，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脚步虚浮地往偏殿挪。
她现在的身份，是被吓坏了来求平安符的少帅夫人。
“女施主，夜深露重，何故惊扰药王清梦？”
一道苍老慈悲的声音从偏殿阴影里飘出来。
走出来的老僧披着百衲衣，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眉目低垂，看着慈眉善目，甚至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果不是系统在他头顶标着硕大的红字【九条正（伪装度95%）】，苏婉音差点就要信了这副皮囊。
“大……大师救命！”苏婉音哆哆嗦嗦地往前凑，眼泪说来就来，“我儿子中邪了，一直哭，求大师赐点神水……”
九条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目光在苏婉音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只有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人和一个只会哭的奶娃娃，戒心便放下了大半。
“相逢即是有缘。”九条正转身，从供桌上的青瓷净瓶里倒出一碗碧盈盈的水，双手捧着递过来，“此乃药王座前供奉的‘洗髓汤’，给小施主喝下，可驱邪避灾，永保安宁。”
苏婉音伸手去接。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瞬间炸开：
【高危警报！
检测到液体含超高剂量‘迷魂散’，饮用三毫升即可造成中枢神经永久性瘫痪，俗称‘听话水’。】
这就是他的“驱邪”？直接把人变成活死人，自然就“安宁”了。
苏婉音的手指刚触碰到碗沿，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像是已经被那水的香气迷住了心智。
九条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快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松开碗底的那一刹那。
苏婉音的高跟鞋“意外”地崴了一下。
“哎呀——！”
这一声娇呼极其做作，但身体失去平衡的动作却无比真实。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那碗“圣水”，不偏不倚，兜头浇在了九条正脚边那个竹编的背篓上。
“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骤然响起。
一条赤红色的三角头毒蛇从背篓里猛地窜出，那是九条正精心喂养的“灵宠”，平日里最喜食毒物。
可此刻，那条赤炼蛇刚沾上这所谓的“圣水”，就像是被滚油泼了一样，疯狂地在地上翻滚扭曲。
它引以为傲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不到三秒，就在剧烈的抽搐中僵直，死得透透的。
这水里的毒性，比苏婉音预估的还要烈十倍。
九条正脸上的慈悲瞬间碎裂，那张老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吃人。
这女人坏了他的大事！
还没等他发作，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哭嚎先一步炸响了整个偏殿。
“杀人啦！和尚杀人啦！！”
苏婉音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顾念护在怀里，指着地上那条死蛇哭得撕心裂肺。
“我好心来求药，你这和尚居然放蛇咬我！要不是我手抖把水洒了，这蛇就咬到我儿子了！这什么破庙啊！还有毒蛇碰瓷啊！”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瞬间穿透了夜空。
原本在前殿上香的几十个香客，还有正在扫地的小沙弥，听到动静全都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了？”
“天哪，好大一条毒蛇！”
“这水怎么把蛇都毒死了？不是说这是圣水吗？”
众目睽睽之下，九条正那只原本已经蓄力准备拍向苏婉音天灵盖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能动手。
一旦现在动手，他在陪都潜伏三年的“活菩萨”身份就彻底废了。
就在九条正被这群指指点点的香客围得脱不开身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过了偏殿的高墙。
顾言洲落地无声。
他不需要回头看前院的闹剧，那个女人虽然看着呆，但那是真能折腾。
只要她还在哭，就说明场面还在控制之中。
他按照苏婉音之前在车上描述的方位，径直摸到了药王大殿的正后方。
那尊巨大的泥塑药王像，背对着后门，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顾言洲伸手在神像底座第三块青砖上按了下去，那是苏婉音用【古物回溯】技能看到的机关位置。
“咔——”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神像背后的木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漆黑洞口，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
顾言洲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刚一晃亮，瞳孔便猛地收缩。
这不是什么地窖。
这是个兵工厂。
狭窄的地宫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贴着骷髅标志的铁罐，罐身上那一行刺眼的日文标签让顾言洲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
【イペリット（芥子气） - 高浓度】
日本人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他们不是要制造瘟疫，他们是要利用药王庙地下的暗河排水系统，把这些高浓度的化学毒气直接输送到整个陪都的地下管网。
一旦引爆，只要半个时辰，这座战时首都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突然，一阵极轻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顾言洲反应极快，反手拔枪，身体顺势向右侧翻滚。
“咄！”
一支淬毒的吹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板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横梁之上，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女人倒挂在那里，脸上戴着半截狐狸面具，手中正握着一枚骨哨。
樱井。
“呜——”
尖锐的哨声在狭窄的地宫里回荡。
这不仅是攻击信号，更是启动指令。
与此同时，还在前院地上撒泼打滚的苏婉音，脑海里突然炸响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警告！主线危机！】
【毒气排放装置已激活。倒计时：02：59。】
【检测到地宫出口被物理锁死，顾言洲已被困入“死斗模式”。】
苏婉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抹了一把脸上干巴巴的眼泪，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呆滞”的眼睛，此刻隔着人群，冷冷地锁定了大殿的方向。
看来，戏演完了，该砸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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