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音没时间去管身后人群的骚乱。
借着顾言洲制造的动静，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后院的配水房。
那地方挂着“闲人免进”的木牌，门上还挂着把德国造的黄铜大锁。
“哇——”
怀里的顾念很给面子地干嚎了一声，掩盖了苏婉音手里那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大师级）】
看似是她慌不择路地撞上了铁门，实则那根藏在袖口的各种发卡早就在锁芯里走了一遭。
铁门应声而开。
屋内并不是漆黑一片，巨大的搅拌池正在轰鸣，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夹杂在水汽里扑面而来。
池边只有两个负责看守的伪装武僧，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声闷响便从地底传来——那是顾言洲在下面动上手了。
脚下的地板猛烈震动，两个武僧站立不稳，对视一眼，竟扔下铲子就往暗道口冲去支援。
绝佳的机会。
苏婉音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毒素中和倒计时：01：20】
【推荐方案：碱性草本催化。
需鱼腥草（30%）、地胆草（40%）、车前草（30%）。】
这配方听着像是凉茶，但在高浓度的钩吻碱面前，这些草药里的特定生物碱就是最霸道的还原剂。
她把孩子往操作台上一放，转身扑向角落里的药材架。
那是药王庙平时用来熬制“施舍凉茶”的原料堆，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廉价草药。
苏婉音看似疯婆子一样在药堆里乱抓，实则指尖飞快地筛选着系统高亮显示的几样草药。
鱼腥草，那股子死鱼味隔着两米都能闻到。
地胆草，根部带着泥。
“住手！你这疯妇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孙神医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胡子都在抖。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洋装的千金大小姐，抓起一大把带着泥土和腥臭味的杂草，竟然要往那口连接着全城地下水的搅拌池里扔。
“那是水源！那是给人喝的水！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孙神医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冲上来就要拽苏婉音的胳膊。
苏婉音顺势一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吓得脚软，手里的草药却借着惯性，“不小心”全撒进了搅拌池里。
巨大的扇叶瞬间将草药卷入漩涡，原本清澈的水流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绿色。
“呜呜呜……大夫你别打我！”
苏婉音缩在墙角，抱着头，声音颤抖却清晰：“这是偏方！我老家乡下都这么治！小孩子夜啼不止，就是要喝这种百草汤冲喜的！我是为了给宝宝积德！”
“积德？！”
孙神医气得两眼发黑，指着那池浑水：“你往净水里扔鱼腥草？这水流下去，半个陪都的人都要喝你的洗脚水！老夫……老夫要替苏家教训你！”
就在孙神医举起拐杖要打的时候，地下的暗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浑身抽搐的武僧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他们是刚才守在地宫入口的第一批人，吸入了泄漏的毒气，此刻脸憋成了猪肝色，手掐着脖子，眼看就要窒息。
其中一个人渴极了，或是神志不清，一头扎进旁边的分流槽，大口吞咽着刚刚混合了“洗脚水”的浑浊液体。
“别喝！那是脏……”孙神医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原本已经翻白眼的武僧，在灌了几口带着泥腥味的黑水后，剧烈的抽搐竟然停了。
他趴在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黑色的胶状物，紧接着，那紫涨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惨白——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
孙神医举在半空的拐杖僵住了。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那是毒素被中和后的排异反应。
“这……”老头猛地扑到水槽边，也不嫌脏，伸手指蘸了一点黑水放进嘴里。
苦，涩，腥。
但这股子怪味里，竟然透着一股子奇异的清凉，刚好压住了那股隐隐的杏仁味。
“鱼腥草清热解毒，地胆草凉血散瘀……但这比例……”孙神医猛地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苏婉音，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尊金佛，“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偏方……竟然正好克制了钩吻的热毒？”
苏婉音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大夫，这水……还能喝吗？”
还没等孙神医回答，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暗道里传出。
顾言洲单手提着那把勃朗宁，另一只手拖着像死狗一样的樱井，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身上的军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腥味很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把樱井往地上一扔，从这女人的紧身衣夹层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羊皮纸。
“跑得倒是快。”
顾言洲抖了抖那张图，冷笑道：“九条正那个老鬼，顺着运煤井下的暗河跑了。这上面画的是码头的接应点。”
此时，闻讯赶来的刘师长带着大队人马冲进了配水房。
“少帅！夫人！”
刘师长看着满地的伤员和那池黑水，一脸懵逼。
孙神医却突然直起腰，整了整衣冠，对着依然一脸“呆滞”的苏婉音深深作了一揖。
“刘师长！快！传令下去！”
老头激动得满面红光，指着那池子水：“照着夫人的这个‘偏方’，全城熬药！苏小姐不是在胡闹，她是得药王庇佑的神女！这把乱草，救了咱们全城的命啊！”
刘师长愣了一下，随即啪地敬了个礼：“是！全军听令！立刻找草药！熬汤！”
半小时后，黑色的福特轿车行驶在回帅府的路上。
车窗外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架着大锅熬药的士兵，那股难闻的鱼腥草味此刻却成了全城最安心的味道。
顾言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从樱井身上搜出来的撤退图。
苏婉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刚才在混乱中，顾念吸入了不少那种混合草药挥发的气味。
奇怪的是，这孩子没哭也没闹，反而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的嘉陵江面。
【系统提示：血脉羁绊升级。】
【‘寻龙’天赋觉醒度：50%。】
【检测到高频脑波共鸣，正在生成视觉化投影……】
苏婉音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她的系统面板上，顾念原本只有一片空白的技能树突然点亮了。
那并不是什么技能图标。
而是一张图。
一张随着车身颠簸、正缓缓在虚拟界面上铺开的，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图。
那些线条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江面下蜿蜒，其中一条红色的粗线，正如血管般搏动着，一路延伸向江心的一处无人区。
那不是樱井身上那张撤退图标注的路线。
那是九条正真正要去的地方。
苏婉音借着给孩子掖被角的动作，迅速从手包里抽出一支眉笔，在一张手帕上飞快地描摹起那几条关键的航道。
顾言洲以为抓住了尾巴。
但只有她和怀里的奶娃娃知道，那老狐狸，是想往龙脉的“死穴”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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