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缕黑气不仅是山体的呻吟，在苏婉音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里，它们正以此起彼伏的波段形式疯狂跳动。
【警告：高频光信号正在校准。】
【目标锁定：陪都防空指挥部。】
【倒计时：15分钟。】
那是光标。
九条正那老鬼子根本不是在做法，他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硕大的信号发射塔，利用那几面特制凹面镜的微振动，给云层之上的轰炸机群画靶心。
苏婉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时候再去破坏镜子已经来不及了，顾言洲就算身手再快，摸上去也要十分钟。
等到那时候，炸弹早就落地了。
得切断他的“信号线”。
既然是波段，就能被干扰。
“去村里找孩子！”苏婉音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喊道，顺手从手包里抓出一大把银元，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本小姐今天要放风筝！谁家孩子能把风筝放得最高，这一把大洋全是他的！”
那是顾言洲给她用来防身的“买命钱”，此刻成了最直接的动员令。
财帛动人心。
原本死气沉沉的山脚村落瞬间炸了锅。
不出三分钟，二三十个流着鼻涕的野小子手里抓着各式各样的土风筝冲了出来。
“那个不行！线太细！”
苏婉音一边维持着“疯癫大小姐”的人设，一边粗暴地扯断了一个孩子手里的麻绳。
她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从系统空间兑换出的那一捆用来修缮古董钟表的细铜丝，飞快地缠绕在风筝线上。
“用这个！这个结实！”
她把掺了铜丝的线轴塞进孩子手里，指着天灯山顶那处正反光的凹陷处：“看见那个亮光没？谁的风筝影子能盖住那块光，我再加十块大洋！”
孩子们哪里懂什么光标、信号。
在他们眼里，那个穿着洋装的漂亮姐姐就是个只会撒钱的傻子。
几十只风筝呼啸而起。
因为掺了铜丝，风筝线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金红光泽，像是一张巨大的、毫无章法的蜘蛛网，歪歪扭扭地横切进了那束看不见的光柱里。
而在苏婉音的系统视野中，那原本笔直刺向云霄的红色信号波，在触碰到这些凌乱的金属线条瞬间，炸成了一团乱麻。
天灯山顶。
九条正原本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旋转，甚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八嘎……怎么回事？磁场逆转？”
他慌乱地调整着手中法剑的角度，试图重新稳固那几面镜子的共振频率。
在他眼里，那不是几根风筝线。
那是无数道金色的“锁龙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态，强行切断了他与天机的感应。
“顾言洲……竟然懂得‘万箭穿心’的破阵法？！”
九条正眼底赤红，误以为遇到了玄门顶级的斗法。
他不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剑上，试图强行镇压这股“紊乱的磁场”。
噗——
然而物理法则也是法则，甚至比法术更不讲理。
巨大的反噬力顺着紊乱的波段撞回来，九条正胸口如遭重锤，张嘴便是一口老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差点栽下悬崖。
就在他心神大乱、手中法剑落地的瞬间。
一声巨响从半山腰的土地庙炸开。
那是老玄特制的黑火药，威力不大，但动静极响，且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味。
那面刚刚还在精密调整角度的凹面镜箱子，在一团火光中被炸得四分五裂，精密的玻璃碎片混着木屑，像是下了一场亮晶晶的雨。
苏婉音站在山脚，手里的系统面板猛地一跳。
【威胁解除。信号源偏移5.2公里。】
【日军轰炸编队已接收错误坐标，正在向城外荒山投弹。】
她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顺势瘫坐在那堆用来伪装的乱草垛上，还不忘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孩子拍手大笑：“好玩！真好玩！那大炮仗是谁放的？赏！”
然而，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团还没散去的硝烟。
顾言洲进去了。
按理说，炸完这一处阵眼，他该发个信号撤退。
可那硝烟散得太慢了。
不仅仅是慢。
那原本灰白色的烟雾里，竟隐隐透出一股子甜腻的淡粉色，顺着山风不仅没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粘稠地往土地庙的废墟深处钻去。
那是比火药味更危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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