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甜腻的粉色烟雾像是有意识的活物,顺着碎裂的神龛缝隙,贪婪地往顾言洲的口鼻里钻。
苏婉音视野右上角的红色波形图瞬间拉成了直线。
【警告:目标人物“顾言洲”心率突破160。】
【检测到高浓度致幻剂“彼岸香”,正在入侵海马体。】
在这条直线的另一端,连接的是顾言洲此刻的“眼睛”。
苏婉音的视界猛然扭曲。
她看到的不再是残破的土地庙,而是一片血火漫天的旧帅府。
那个总是叼着烟斗、笑得一脸褶子的顾大帅,正浑身是血地倒在雨夜里,胸口插着一把断刀。
而站在尸体旁狞笑的“凶手”,竟然是那个瞎子老玄。
现实中,顾言洲的双眼赤红,手中的军刺已经反手握紧,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像一张即将崩断的弓,死死锁定了正在那儿拍打身上灰尘的老玄。
老玄看不见,但他听得到那股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意,剥花生的手停在了半空。
“系统,兑换‘同心结’。”苏婉音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道具已激活。剩余时间:30秒。】
【请选择一段最深刻的共同记忆进行唤醒。】
共同记忆?
那些嬉笑怒骂都是假的,只有那个晚上是真的。
苏婉音闭上眼。
意识流顺着那根无形的红线,蛮横地撞进了顾言洲混乱的脑海。
没有言语劝说,只有感官的重现。
是那一晚红烛爆裂的毕剥声,是合卺酒辛辣入喉的灼烧感,是她指尖划过他枪茧时粗粝的触感,还有他在耳边那句带着酒气和野心的低语:“苏婉音,上了我的船,这辈子就别想下去。”
现实中,顾言洲刺向老玄咽喉的军刺,在距离大动脉仅剩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角的青筋暴起,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恶鬼角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道黑影借着硝烟的掩护,如同壁虎般贴着崖壁摸了上来。
手里全是淬了毒的倭刀,无声地切向顾言洲毫无防备的后背。
【突发任务:当众表演“平地摔”,并且姿势要娇弱可怜。】
【奖励:格洛克18全自动手枪体验卡(一发)。】
苏婉音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是要命的时候,还要演?
“哎呀!这破路怎么全是石头!”
她尖叫一声,那声音娇气得能拧出水来。
苏婉音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平衡,就在那群黑影即将扑上来的必经之路上,极其夸张地向后一仰。
随着她这一摔,挂在她腰间那个绣着鸳鸯戏水的精致荷包,“不小心”松了口。
哗啦——
那是苏婉音平日里用来装样子、实则是特制的高碳钢弹珠,足足两百颗,像是泼水一样洒满了那块倾斜且布满青苔的山岩。
物理规则在这一刻展现了它冷酷的公平。
那些正全速冲刺的杀手根本来不及收脚。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岩石瞬间变成了滚动的轴承。
“八嘎——”
第一声惨叫还没完全出口,就变成了坠崖的风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四个顶尖的忍者杀手,连刀都没来得及挥,就这么滑稽地顺着陡峭的山势滑进了万丈深渊。
这动静终于彻底震碎了顾言洲眼前的幻象。
他猛地回神,那双桃花眼里的迷茫瞬间化为清明后的暴戾。
他没有回头看坠崖的杀手,也没有去扶地上“娇弱”的苏婉音,而是凭借着刚才幻觉中那一丝不协调的违和感,反手将军刺掷向了土地庙房梁的阴影处。
利刃入肉……不,是入草的声音。
一个身穿黑纹付羽织的身影从梁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那不是九条正。
那是一个扎得极其逼真的稻草人,身上贴满了诡异的符咒,手里还攥着几根用来操控“迷魂降”的丝线。
“替身傀儡。”老玄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把那颗花生扔进嘴里,像是早就料到了,“小顾,你这心魔要是不除,早晚得死在这玩意儿手里。”
头顶的云层里,沉闷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日军的轰炸机群失去了地面引导的光标,像是一群没头苍蝇般在陪都上空盘旋了两圈。
最终,因为燃油限制,它们只能无奈地把炸弹扔向了城外的荒山野岭。
远处传来连绵的爆炸声,但那不是死亡的丧钟,而是无能的怒吼。
顾言洲走过去,拔出军刺,在那稻草人的脸上狠狠踩了一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声音沙哑,转身走到苏婉音面前,伸出手,“刚才摔疼没?”
苏婉音这会儿不用演了,她是真腿软。
刚才那一摔,尾椎骨都要裂了。
“疼。”她借着顾言洲的力道站起来,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回去得加钱。还有,那个瞎子刚才偷吃我的花生,你得让他赔。”
三人一娃,顺着山路撤回了江边。
福特车孤零零地停在柳树下,顾念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崽子,竟然在后座睡了一觉醒了,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藕节似的小胳膊。
“这小子手里抓着什么?”顾言洲拉开车门,眉头一皱。
苏婉音凑过去一看。
小家伙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块亮晶晶的东西,边缘虽然锋利,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磨去了棱角。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儿子的手指。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镜子碎片。
“应该是刚才土地庙爆炸崩飞的。”顾言洲没当回事,伸手想扔掉。
“等等。”
苏婉音拦住了他。
系统的扫描光束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那枚碎片。
【物品分析:高纯度水银镜片。】
【附着物成分解析:石英砂、铁锈、以及……微量的淡水藻类孢子。】
土地庙在山上,哪来的水藻?
而且这镜片背面的镀层,并没有被火药熏黑的痕迹,反而是带着一股子常年浸泡在水里的土腥味。
那个稻草人身上是干的。
但这块作为“信号中继”核心部件的镜片,却是“湿”的。
苏婉音把碎片举到眼前,借着车灯的光亮,她看到镜片的断层里,嵌着一颗极细小的、在这个季节绝不该出现的金色江砂。
如果天灯山只是反射点。
那么光源的真正起点,一定是在一个既能看见天灯山,又足够隐蔽,甚至能瞒过所有巡江快艇的地方。
“九爷。”苏婉音突然开口,换了个称呼,眼神比江水还幽深,“你说,有什么东西是藏在江里,既能不动如山,又能装下那个比磨盘还大的主光阵?”
顾言洲正在擦拭军刺的手一顿。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漆黑一片的江面。
那里,正是朝天门码头两江交汇的回水湾,也是传说中前朝那艘运金船沉没的“鬼见愁”水域。
苏婉音从车里取出一瓶用来兑奶粉的蒸馏水,拧开盖子,将那枚带着江砂和水藻气味的镜片,轻轻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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