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镜片沉底,那瓶清澈的蒸馏水里忽然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浑浊,像是一滴墨入了池。
苏婉音眼前的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一条淡蓝色的光带,将瓶身完全包裹。
【古物回溯技能已激活】
【物品来源锁定:清·光绪年间武装押运船“定远号”残骸。】
【位置坐标:朝天门码头正下方,水深三十米淤泥层。】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简单的沉船。
在系统构建的全息回溯画面里,她看到这块镜片并不是船体的原有部件,而是几个小时前被人强行“镶嵌”进沉船腐朽龙骨里的。
镜面反射的角度,刚好正对天灯山顶的土地庙。
这根本就是一个藏在水底的巨大反光阵,而那艘沉船,就是阵基。
“九爷,你的地盘好像漏风了。”
苏婉音把瓶盖拧紧,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凉意,“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这玩意儿钉进了江底三十米的沉船上。能干这活儿的,全重庆不超过五十个。”
顾言洲脸色骤变。
他两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唿哨。
这是召集码头“水鬼队”的紧急暗号。
按照规矩,不管是在睡觉还是在赌钱,只要听到这声哨,驻扎在岸边的二十个“浪里白条”必须在三分钟内集合。
然而,江风呜咽,回应他的只有拍打岸堤的浪涛声。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来。
顾言洲把顾念塞进苏婉音怀里,反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大步流星走向码头西侧的更衣室。
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套潜水服和备用氧气瓶,甚至桌上的半碗红烧肉还有余温。
人没了。
“凭空蒸发?”顾言洲的手指抹过桌沿,指腹上并没有灰尘,反倒是沾了一点极细的白色粉末。
“不是蒸发,是搬运。”
老玄不知何时摸索了进来,那根名为“探路”实则用来防身的盲杖,在地面上那一滩不起眼的水渍里点了点。
他蹲下身,在这堆杂乱的湿脚印上闻了闻。
“鞋底沾了桐油和陈米的味道,这种混合味儿,只有三号仓库才有。”老玄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转向了码头最深处的那栋红砖房,“而且脚印深浅不一,步距凌乱,显然是被枪顶着后腰走的。”
三号仓库。
那是码头存放被服和干货的地方,墙厚窗高,若是关起门来,里面就是杀猪也没人听得见。
苏婉音刚想说话,视网膜上的系统红光再次疯狂闪烁。
【紧急任务触发:扮演“寻找丢失纸尿裤的焦虑母亲”。】
【任务描述:三号仓库后门已反锁,强行破门会触发布设在门后的诡雷。
请以合理的理由,制造足以引起守卫开门的骚乱。】
【任务奖励:初级拆弹精通(临时)。】
【失败惩罚:全城停电一小时。】
苏婉音看着怀里正吐泡泡的儿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破系统,你是懂怎么折磨人的。
“哇——”
上一秒还沉稳冷静的苏大小姐,下一秒突然爆发出一声比防空警报还凄厉的尖叫。
她像是疯了一样,抱着孩子就往三号仓库的方向冲,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哪个天杀的偷了我儿子的尿布!那是洋行买的限量版!那可是金屁股用的东西啊!”
顾言洲刚给枪上膛,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走火。
他惊愕地看着自家老婆那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她是真疯还是假戏。
“咚!咚!咚!”
苏婉音冲到三号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前,根本不管什么淑女形象,抬脚就踹,高跟鞋敲击铁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把尿布交出来!”
“不然我让顾言洲把这儿炸了!我儿子要是红了屁股,你们全都要赔命!”
这一通毫无逻辑、胡搅蛮缠的豪门泼妇撒泼,让躲在仓库门后的两个东洋浪人彻底懵了。
他们设想过顾言洲带兵突袭,设想过帮派火拼。
唯独没想过会有个疯婆娘为了几块尿布来砸场子。
“八嘎,把她赶走!”
门内的守卫被吵得头疼欲裂,而且那女人的喊声引来了不少路过的苦力围观,再不开门反而容易暴露。
铁门上的插销刚一响动,苏婉音眼底的疯癫瞬间化为精光。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就在守卫探头的一瞬间,苏婉音抱着孩子猛地侧身,原本准备用来踹门的脚,精准地卡进了门缝里,同时借力狠狠一撞。
这一下并没有用蛮力,而是巧劲。
因为系统刚刚加载的【初级拆弹精通】让她一眼就看穿了,那根连着手雷引信的极细鱼线,就挂在门轴上方三寸的地方。
她这一撞,不仅撞开了门,还用手肘极为隐蔽地切断了那根鱼线。
“哎哟!打人啦!偷尿布还打人啦!”
苏婉音借势滚进仓库,顺手就把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浪人绊了个狗吃屎。
而就在她滚进去的瞬间,紧跟其后的顾言洲如同猎豹般窜入,两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直接敲碎了守卫的颈椎。
仓库内的景象,让苏婉音瞬间止住了假哭。
巨大的空间里,并没有堆放货物。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个一人高的铁皮油桶,呈圆环状排列。
那失踪的二十个潜水员,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塞在油桶里,只露出脑袋,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而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多棱镜,正随着某种低频的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是“人肉电池”。
九条正那个疯子,竟然试图用活人的生物磁场,来放大那个信号阵的功率!
“别动!有毒气!”
顾言洲一把捂住苏婉音的口鼻,反手从腰间摸出两颗特制的烟雾弹,顺着仓库上方的通风管道扔了进去。
那是混了强效麻醉剂的烟雾。
不到十秒,仓库深处那几个正准备拉动电闸的黑衣人,就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苏婉音迅速把孩子放在安全的角落,冲向那个领头的水鬼队长。
“老李!”
她一把扯掉老李口中的破布,手中的匕首飞快割断绳索。
老李浑身发抖,但他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即便被绑着也不肯松手。
“少奶奶……图……图……”
老李嘴唇发紫,那是缺氧的前兆,他颤抖着把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羊皮纸塞进苏婉音手里。
苏婉音展开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一张沉船内部结构图。
但上面用红笔标注的不是宝藏位置,而是一条极其复杂的“爆破线路”。
“他们逼我们背下来……如果不照做,就在水下割断气管……”老李喘着粗气,“那不是打捞,那是让我们带着炸药下去……把那艘船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炸上天……”
苏婉音盯着那张图,脑海中的系统迅速扫描并重构了沉船模型。
这不仅仅是自杀式袭击。
这艘沉船的位置,正好卡在两江交汇的涡流中心。
一旦在特定点位引爆,巨大的冲击波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引起江底泥石流,把整个朝天门码头的地基给掏空。
“九条正人不在这里。”
顾言洲检查了一圈倒地的黑衣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只是个用来增幅信号的中继站。”
如果这里只是中继站,那天灯山是反射点。
真正的控制源头在哪?
一声悠长且低沉的汽笛声,忽然穿透仓库厚重的墙壁,沉闷地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苏婉音猛地回头,透过仓库高处的排气窗,看向漆黑的江面。
在那片连月光都照不透的江心迷雾中,一艘并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巨型商船,正缓缓熄灭了所有的航行灯,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沉船坐标的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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