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巨轮停得太稳了，稳得像是一口扣在江面上的铁棺材。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艘船的甲板上突然爆发出几声电流接通的闷响。
紧接着，四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四把利剑，毫不讲理地刺破了江面的黑暗。
那些光柱并没有乱扫，而是精确地在江面上交织成了一个诡异的几何图形。
光线在水面发生折射，又经过某种特定的角度，竟直直地指向了他们刚刚逃离的天灯山顶。
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山顶废墟，被这股来自江面的强光再次点亮。
一条完整的光路闭环，成了。
“妈的，这日本人是在玩初中物理题吗？”顾言洲啐了一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正在往身上套那件那件散发着陈年橡胶味的老式潜水服。
铜制的头盔沉重冰冷，连接着一根不知能不能撑住三十米水压的供气管。
“别动。”
苏婉音按住了他正在扣重铅腰带的手。
在她的视野里，系统界面正疯狂刷新着大量的数据流。
【技能激活：水域光影模拟】
【环境参数：空气湿度92%，水面折射率1.33，光源强度12000流明。】
淡蓝色的网格在她视网膜上构建出了江面的三维模型。
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光柱，在接触到波浪起伏的水面时，其实存在着大量的视觉盲区。
“他在找那个镜面阵列的入光口。”苏婉音的语速极快，指尖在虚空中连点，仿佛在拨弄看不见的琴弦，“现在水太清了，光线直射率太高。你这时候下去，在那帮人眼里就是一只会发光的王八。”
顾言洲挑了挑眉：“那怎么办？我是不是得先给你表演个水上漂？”
“不用，给他们加点料。”
苏婉音转身踢开了旁边堆放的一个编织袋。
那是刚才那帮水鬼用来伪装货物的“边角料”，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用来给尸体防腐的生石灰，还有几桶用来给走私布匹染色的工业墨汁。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50点积分，兑换“精准投掷”辅助线？】
“换！”
苏婉音抓起一包生石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抡圆，那一包惨白的粉末借着江风的势头，在半空中炸开，洋洋洒洒地落进了探照灯最集中的那片水域。
紧接着是第二包、第三包。
最后是那几桶浓黑的墨汁。
“滋啦——”
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
滚滚白烟夹杂着墨汁的黑，在原本清澈的江面上迅速扩散。
这是最原始的物理干扰。
原本笔直刺入水下的光柱，在遇到这层浑浊的悬浮颗粒后，发生了剧烈的丁达尔效应。
光线被无情地散射、漫反射，整个江面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牛奶咖啡，白茫茫、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船上那个正在指挥的九条正大概是要气疯了。
因为苏婉音清晰地看到，那几道原本稳定的探照灯光束开始焦躁地乱晃，像是瞎子在挥舞导盲杖。
“这招损，我喜欢。”顾言洲咧嘴一笑，趁着这股混乱，戴上了铜头盔。
然而，还没等他下水，那艘商船的引擎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低沉的怠速，而是类似野兽咆哮般的轰鸣。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江水，卷起黑色的涡流。
那艘船竟然放弃了定点作业，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直接朝着沉船的坐标位置碾压过来。
既然看不见，那就把这片水域彻底搅烂。
如果是普通的物理撞击也就算了，但这艘万吨轮若是从沉船上方碾过去，巨大的水压差足以把潜伏在下面的任何人挤成肉泥。
“他想把你直接埋在下面。”苏婉音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住了系统界面的边缘。
“老玄！”顾言洲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铜盔传出来，带着一丝闷响。
不用他喊，那个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老瞎子已经动了。
老玄手里的盲杖精准地插进了码头绞盘的制动齿轮里。
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拉动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操纵杆。
“顾家定浪桩，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几根原本沉在江底用来固定大船的铁索骤然绷直，在水面下拉出几道致命的绊马索。
但这只能减缓商船的速度，拦不住那几万吨的惯性。
必须让它的动力系统停下来。
苏婉音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商船尾部那片翻腾的水花。
【检测到目标：蒸汽轮机传动轴。】
【技能冷却完毕：瞬间开锁（进阶版）。】
这个技能原本是用来开金库大门的。
但在系统的逻辑判定里，“锁”的概念是宽泛的。
让一个运转的机械结构卡死，本质上就是给它加上一把打不开的“锁”。
“系统，锁定传动轴承，把里面的三号齿轮给我‘锁’死！”
苏婉音感觉大脑深处像是有根针猛地扎了一下。
那是精神力瞬间透支的副作用。
但在她的意识海里，她清晰地“看”到了那根正在高速旋转的巨大钢轴。
她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幽灵，把一根看不见的楔子，狠狠地钉进了精密的齿轮组之间。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恐怖至极的金属崩裂声，从江心传来。
那声音像是巨人的骨头被硬生生折断。
商船尾部的浪花戛然而止。
原本正在全速推进的庞然大物，因为动力骤失，巨大的惯性带着船身在江面上横了过来，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钢铁呻吟。
船上乱作一团，探照灯的光束疯狂地在天空中乱扫。
“就是现在。”
顾言洲隔着浑浊的玻璃面罩，深深地看了苏婉音一眼。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身体向后一仰。
扑通。
像是一条归海的鱼，他消失在了那片翻腾着石灰与墨汁的浑浊江水中。
江面上，失去了动力的商船开始在漩涡的牵引下缓慢地打着转，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一点点遮住了头顶仅存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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