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离心力让江水成了黑色的漩涡,像一张要吞噬万物的大口。
顾言洲下潜的速度很快,甚至快过了气泡上升的速度。
三十米的水压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耳膜。
在那令人窒息的耳鸣声中,他终于摸到了那艘名为“定远号”的沉船残骸。
腐朽的船身已经被刚才那几根铁索拉得变了形,像是一具被撕裂的兽骨。
顾言洲打开了头盔上的射灯。
光束穿透浑浊的水体,照亮了主舱那扇破败的窗户。
里面竟然有光。
那不是电力照明,而是一种幽绿色的磷火。
九条正就盘腿坐在满是淤泥的主舱正中央。
这个日本人也是个疯子,为了维持那个能改变地脉磁场的“锁魂阵”,他竟然没在上面的商船指挥,而是把自己当成了阵眼,亲自坐镇在这水下坟墓里。
在九条正面前,悬浮着一面直径两米的青铜古镜。
镜面上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那些纹路此刻正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出妖异的光。
顾言洲刚想拔出腰间的潜水刀,一股甜腻的香气突然透过供气管钻进了鼻腔。
该死。
这艘沉船是个密封舱,九条正在这里面释放了高浓度的“醉生梦死”。
那是一种能让人在中枢神经瞬间麻痹的神经毒气,也是以前宫里太监用来“处理”不听话宫女的秘药。
顾言洲的视野开始模糊。
原本幽暗的水底,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儿时那座着火的大帅府。
他看见养父顾大帅浑身是血地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马刀,冲他嘶吼:“跑!别回头!”
“爹……”
顾言洲的瞳孔开始涣散,手指无力地松开了刀柄。
那把特制的钨钢匕首缓缓沉入淤泥。
岸上。
苏婉音正死死盯着江面。
忽然,她手腕上那根红绳系着的铜钱猛地崩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同心结断了。
这是她和顾言洲成亲那晚,系统强制绑定的“生命共享道具”。
铜钱碎,意味着另一方正在濒死。
“系统,兑换‘深海人鱼’体验卡!快!”
【扣除积分500点。
警告:该技能仅提供水下呼吸与抗压能力,不具备攻击性。】
“少废话!”
苏婉音甚至来不及脱掉那双碍事的高跟鞋,直接翻过护栏,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了冰冷的嘉陵江。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被一层温热的薄膜隔绝在外。
她在水下的视力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远处游鱼惊慌摆动的尾鳍。
她看到了沉船周围潜伏的几个蛙人,那是九条正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她没有躲。
系统给的技能让她在水下的身法诡异得像一条滑腻的泥鳅。
她贴着满是藤壶的船底游走,利用那几个蛙人换气的空档,像鬼魅一样钻进了船舷右侧那个被撞开的大洞。
舱内,绿光幽幽。
顾言洲整个人悬浮在半空,四肢摊开,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而九条正依然闭着眼,嘴唇翕动,正在念诵最后一段咒文。
随着他的声音,那面青铜镜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顾言洲的魂魄强行吸进去。
苏婉音瞥了一眼九条正身后的装备。
这个老狐狸并没有用船上的供气系统,而是背着一个独立的闭式循环氧气罐。
她随手抄起一块尖锐的龙骨碎片。
扮演系统虽然没有给她武力值,但给了她最好的“拆家”本能。
只要是结构,就有弱点。
苏婉音悄无声息地游到九条正身后,双手握紧那块碎片,对着氧气罐连接阀门那个最脆弱的铜制接口,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在水中炸开。
高压氧气瞬间泄漏,巨大的气流冲击力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把九条正整个人掀翻在淤泥里。
“八嘎!”
九条正猛地睁开眼,氧气面罩被气流冲歪,灌进了一大口腥臭的江水。
他的咒语瞬间被打断,那面青铜镜失去了控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重重摔落在地。
剧烈的震动和氧气的涌入,让顾言洲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濒死的幻觉如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气泡和浑水中显得格外狼狈、却眼神凶狠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
不需要语言交流。
顾言洲在水中一个翻身,抓起掉落在地的匕首,直扑那面还在震动的青铜镜。
他没有去抢镜子,而是将匕首狠狠插进了镜子背后的卡槽里——那是整个阵法的阵眼核心!
与此同时,苏婉音被气流冲得撞在舱壁上,却顺势摸到了九条正腰间的那根逃生索。
九条正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正试图拉动绳索让上面的商船把他拽上去。
苏婉音冷笑一声,手中的龙骨碎片在缆绳上用力一划。
缆绳断裂。
沉船因为内部气压的失衡和外部阵法的崩塌,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解体声。
巨大的横梁轰然坍塌,正好压住了九条正的一条腿。
“唔——!”
九条正在水中发出沉闷的惨叫,他在剧烈的挣扎中,怀里的防水内袋被扯破。
一枚沾着淤泥的印章从他怀里滚落出来,正好滚到了苏婉音的手边。
那是……
苏婉音瞳孔骤缩。
即使在昏暗的水底,她也认得那个形状。
那是前世苏家被灭门那天,父亲拼死吞进肚子里的东西!
她一把抓起那枚印章,死死攥在手心。
“走!”
顾言洲一把搂住她的腰,脚下重重一蹬,借着水流的反冲力,带着她像一颗炮弹般冲向头顶那片微弱的光亮。
轰隆——!
就在他们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江底传来一声巨响。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混杂着沉船的碎片和百年的淤泥。
那艘压在上面的商船被爆炸的气浪掀得横移了十几米,差点侧翻。
原本笼罩在天灯山顶和江面上的那层阴云,随着水下磁场阵眼的彻底粉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暴雨骤停。
久违的星光穿透云层,洒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照亮了这一片狼藉。
顾言洲大口喘着粗气,把苏婉音托举到一块漂浮的木板上。
“咳咳……苏婉音,你是不是疯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哪有大家闺秀跳江救夫的?”
苏婉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呆气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在那枚刚从水底带出来的印章底部,赫然刻着一个在这个年代足以引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篆体字。
那是苏家真正的秘密,也是九条正不惜动用举国之力也要得到的“钥匙”。
“言洲。”
苏婉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你看这上面的缺口。”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印章的一角,那里有一道极新的裂痕,断口处甚至还卡着一丝金色的纤维。
“这不是磕坏的。”苏婉音抬起头,看向远处那艘正在冒着黑烟的商船,“这是被人刚从另一半上掰下来的。”
这意味着,这枚印章,只是个残件。
而另外一半,还在那个没死的九条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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