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生铁管道。
管道壁上全是百年的积灰和不知名的霉菌，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一样。
苏婉音跟在顾言洲身后，膝盖在那粗糙的铁皮上磨得生疼。
前方的顾言洲停了下来，反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用他说，苏婉音也闻到了。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金属熔化的焦糊气，正顺着管道尽头的那个破口往里灌。
是王水。
只有高浓度的王水，才能在短时间内把那扇厚达一米的德国克虏伯合金门给“烧”穿。
顾言洲像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从那个被腐蚀出的不规则大洞里滑了下去。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落地的瞬间，她差点踩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
那是钱德才的定制西装外套，此刻正像块破抹布一样扔在地上，口袋里的金条散落一地。
而这位把自己看得比命还重的钱大行长，此刻正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被五花大绑在那尊巨大的毛公鼎底座上。
如果是平时，这副尊容足够苏婉音笑一年。
但现在她笑不出来。
因为钱德才那一身肥肉上，密密麻麻地缠着红蓝两色的电线，胸口正中央绑着的一块怀表正在疯狂倒计时。
而在他头顶，悬挂着三个装着黄色液体的玻璃瓶。
只要他稍微挣扎一下，或者那怀表走到零，那些液体就会直接浇在他和那尊国宝上。
“别动！”
顾言洲低喝一声，但他还没来得及靠近，空旷的金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飘忽不定的笑声。
“呵呵……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钻进耳朵里的，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让人耳膜发胀，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
幻音咒。
苏婉音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几千只苍蝇，嗡嗡乱叫。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
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像是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苏家那个所谓的‘守护灵’，那个流着苏家最后血脉的孩子……我知道他在你身上！”
苏婉音强忍着恶心，眼神却是一冷。
九条正那个疯子，居然把系统空间里正在沉睡升级的“系统精灵”顾念，当成了苏家藏匿的什么活人血脉？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系统，开启危险预警！”
她在心里默念。
【指令接收。扣除积分200点。全息热成像扫描开启。】
原本漆黑一片的金库，在苏婉音的视网膜上瞬间变成了红蓝交错的线条世界。
声音是会骗人的，但体温不会。
那个一直在用回声定位干扰他们的九条正，并不在声音传来的正前方，而是像只倒挂的蝙蝠一样，缩在金库左上角那个堆满银元的死角阴影里！
而在他手里，正拽着一根极细的鱼线。
线的那一头，连着钱德才胸口那个炸弹的感应引信。
只要他轻轻一扯，大家就得一起上天。
就在这时，钱德才看见了顾言洲，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嘴里的破布还没吐出来就开始死命地在那呜呜乱叫，那身肥肉颤得引信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找死！”
九条正显然没了耐心，手腕猛地一抖。
千钧一发之际。
苏婉音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系统加持后的肌肉记忆，手腕一翻，那柄刚才在沉船里捡来的手术刀片，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奔钱德才的……胸口！
“噗！”
刀片精准地切断了那根连着引信的鱼线，顺带着削掉了钱德才领口的一颗扣子。
引信上的红灯瞬间熄灭。
“啊——！杀人啦！救命啊！”
失去了那一层死亡束缚，钱德才那早已崩溃的神经彻底断了弦。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得救，那种极度的恐惧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挣断了早已被强酸腐蚀得脆弱不堪的绳索。
“蠢货！别乱跑！”顾言洲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处于癫狂状态的钱德才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像头受惊的野猪，不管不顾地冲向金库唯一的出口——也就是苏婉音他们进来的那个大洞。
就在他那只满是油汗的大脚踩上门口一块不起眼的地砖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这死寂的金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音头皮瞬间炸开。
这是中央银行为了防大盗特设的“断龙石”机关！
“趴下！”
顾言洲猛地扑过来，将苏婉音死死护在身下。
“轰隆隆——！”
天花板上几十块伪装成通风口的钢板瞬间翻转，数百根手腕粗的精钢钎子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那原本被酸液腐蚀出的洞口，在眨眼间被密密麻麻的钢钎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钱德才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离自己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钢钎，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尘埃落定。
原本也是出口的洞，现在成了最坚固的牢笼。
“精彩，真是精彩。”
角落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条正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身狩衣已经破败不堪，脸上全是烧伤的痕迹，显然刚才在下水道里也没少吃苦头。
但他看着那被封死的出口，脸上没有一丝绝望，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狞笑。
“本来还想给你们留条全尸，既然路都堵死了，那就只能请各位给这满库的黄金陪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枚二战时期日军特制的九七式手雷。
但这枚手雷不一样。
它的外壳上，被人用朱砂和黑狗血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甚至能看到一丝丝黑气在上面缠绕。
九条正举起手雷，将大拇指缓缓按在了那早已锈迹斑斑的保险压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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