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撞针弹起的“咔哒”声,在死寂的金库里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杏仁味瞬间浓烈了几倍——那是硝化甘油正在极不稳定的边缘疯狂试探。
“别动!”顾言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赌,赌九条正这个疯子还没想立刻变成一滩烂泥。
然而,变数从来不在聪明人身上,而在那个被吓破胆的蠢货身上。
头顶上方,被五花大绑倒吊着的钱德才早已因为恐惧失禁,此时听到撞针声,像是一条刚上岸的胖头鱼疯狂扭动。
那根本不是挣扎,是找死。
“崩!”
那根被酸雾腐蚀了大半的麻绳终于不堪重负,干脆利落地断了。
钱德才这一摔没掉下来,裤腰带却挂在了毛公鼎的一只青铜耳上。
但他胸口绑着的那捆雷管却因为巨大的惯性甩脱了出去,“哐当”一声,精准地砸进了鼎腹深处。
几颗陈年的铜锈被撞落,溅起一簇幽蓝的火花。
火花不大,却正好落在了引信旁的火药渣上。
就在这一瞬,苏婉音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声凄厉地炸开。
【警告!检测到明火源!距离爆炸还有3秒!】
【紧急任务:此时无声胜有声?不,只有噪音能掩盖杀机!】
【任务描述:扮演“痛失爱子的绝望母亲”。
请宿主立刻发出超过120分贝的悲鸣!】
这见鬼的系统!
苏婉音甚至来不及在心里骂娘,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原本紧绷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向着那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手雷扑去。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这一嗓子凄厉尖锐,带着甚至能震碎玻璃的穿透力,在这封闭的铁盒子里炸响。
别说钱德才,就连正在狞笑的九条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丧”震得瞳孔一缩,按压保险栓的手指下意识地僵了半秒。
他没听见破风声。
在这声嘶力竭的哭嚎掩护下,顾言洲隐藏在袖口的右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借着阴暗光线的掩护,像是一条咬人的毒蛇,瞬间钻进了九条正的手腕神门穴。
“呃!”
九条正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那只握着手雷的手像是触电般痉挛松开。
刻满咒文的手雷脱手而出。
但它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像个调皮的铁蛋,在水泥地上清脆地弹跳了两下,顺着金库微微倾斜的地势,骨碌碌滚向了角落里那台正在低声轰鸣的机器。
那是整个地下金库唯一的供氧循环泵。
“不好!”
九条正虽然手腕剧痛,反应却极快。
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抓出三枚系着红绳的铜铃,看都不看就朝顾言洲甩去。
那铃铛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的低频嗡鸣。
次声波攻击。
顾言洲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捅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耳膜瞬间刺痛,两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身形一晃,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陈列架才没跪下去。
也就是这晃神的功夫,那枚手雷终于撞上了氧气泵的精钢外壳。
“轰——!”
并没有火光冲天,而是一声闷响。
精密的仪表盘瞬间爆裂,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那原本平稳运转的低鸣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波震动了金库的重力感应系统。
只听得一阵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原本还能看见一丝缝隙的克虏伯合金大门彻底锁死。
厚达半米的钢板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墙体,连最后的退路也被彻底封死。
墙上的气压计指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疯狂向左跌落。
“咳……咳咳……”
苏婉音捂着胸口,那种窒息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没有了循环泵,这深埋地下三层的密室瞬间变成了一口巨大的真空棺材。
硝化甘油的甜腻味、毛公鼎里烧焦的火药味,还有逐渐稀薄的氧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
顾言洲甩了甩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强撑着站直身体,挡在苏婉音身前。
对面,九条正捂着那只被定魂针废掉的手腕,脸色灰败如土。
他看着那个已经被炸毁的氧气泵,又看了一眼彻底封死的大门,原本阴狠的眼神里,突然涌起一股癫狂的血色。
那是同归于尽的眼神。
他的目光越过顾言洲,死死盯住了场地中央那尊巨大的毛公鼎。
鼎腹内,那簇因雷管掉落而激起的火花并没有熄灭,反而在真空环境下,借助残留的火药渣,正一点点向着鼎底那堆真正的烈性炸药蔓延。
那是最后的引信。
九条正干裂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满口被黑血染红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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