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枯枝,扒开了压在上面的混凝土块。
九条正没死,但也离鬼不远了。
他半张脸的皮肉被刚才的爆炸削去,露出了粉红色的牙床和森白的颧骨,一只眼球更是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外,看着格外渗人。
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
那只完好的独眼死死盯着苏婉音怀里紧抱着的那个明黄色襁褓。
那是苏家历代相传、只有家主才知道的“活钥”,也是开启真正宝藏的最后拼图。
“把……东西……给我。”
九条正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那符纸颜色猩红,上面不是朱砂,而是干涸的人血。
随着他一口精血喷上去,那张名为“赤鬼”的式神符竟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虚影,像一条贪婪的锁链,直冲苏婉音的面门而来。
“别过来!求求你……别伤害孩子!”
苏婉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襁褓,身体剧烈颤抖,像极了一个被吓破胆的无助母亲。
这种时候还护着?看来真是那东西没错了。
九条正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贪婪。
他狞笑着,根本不理会苏婉音那近乎哀求的眼神,身形暴起,带起一阵腥风,那只沾满尘土和血污的大手一把抓向襁褓。
“拿来吧你!”
巨大的拉扯力让苏婉音一个踉跄,襁褓脱手而出。
九条正大喜过望,根本没注意苏婉音低下头时,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杏眼中,此刻正闪烁着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那是猎人看着野兽踏入捕兽夹的眼神。
“苏家的秘密……是我的了!”
九条正狂笑着撕开了那层明黄色的绸缎。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什么粉雕玉琢的婴儿,也不是什么精密的机关盒。
那是一尊惨白、冰冷,甚至有些滑稽的生石灰模具。
模具被雕刻成了婴儿蜷缩的形状,而在那裂开的石灰肚皮里,塞着的根本不是心脏,而是一个还在滋滋作响的深绿色铁罐。
铁罐上的拉环,正孤零零地挂在苏婉音的小拇指上。
那是德国造的高爆瓦斯罐,原本是苏婉音用来在古墓里驱散毒虫的杀手锏。
九条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等他的大脑处理完这个巨大的反差,头顶的黑暗中突然落下一个人影。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顾言洲就像一只俯冲捕食的苍鹰,借着重力的加速度,手中那柄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断剑,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九条正的喉结下方三寸。
“噗嗤。”
利刃入肉,直接钉穿了气管,卡在了颈椎骨的缝隙里。
九条正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闭合气道,但这致命的一剑让他根本无法控制喉部肌肉,嘴巴反而被迫大张,像一条缺氧的鱼。
也就是这一瞬间。
“嘭!”
他怀里的生石灰模具炸了。
那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高压气体的瞬间释放。
被炸成粉末的生石灰混合着高浓度的瓦斯气体,借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直接灌进了九条正大张的嘴巴和那个被撕裂的气管里。
生石灰遇水放热。
气管里的粘液、肺泡里的血液,瞬间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啊——!!!”
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惨叫在金库里回荡。
九条正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抠进肉里,带出一道道血槽。
他的肺部正在经历一场高温的化学灼烧,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酷刑。
那双原本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惨白——石灰粉同样没放过他的视网膜。
短短五秒,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阴阳师,就像一条死狗一样抽搐着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苏婉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没有去看在地上打滚的九条正,而是快步上前,在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上快速摸索。
哪怕是刚才那一瞬间,她也注意到九条正一直有意无意地护着左边胸口的内袋。
指尖触碰到硬物。
苏婉音毫不犹豫地撕开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和服内衬,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
纸张已经被血染红了一角,但上面的日文密码依然清晰可见。
“果然还有上线。”
苏婉音扫了一眼,迅速将电报塞进袖口的暗袋。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细碎的石子像雨点一样落下,砸在两人的头盔和肩膀上。
刚才那连环的爆炸虽然没炸塌金库的主体,但这里毕竟是地下,剧烈的震动已经破坏了上方的承重结构。
几根粗大的钢筋扭曲变形,像断裂的肋骨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伴随着混凝土开裂的闷响。
这里要塌了。
“走!”
顾言洲一把抹掉脸上的血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的目光越过苏婉音,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原本用来通风、此刻却被乱石堵了一半的换气井。
那是唯一的生路。
顾言洲几步跨过去,弯腰,双臂肌肉暴起,竟硬生生将一块从机器上脱落的、足有百斤重的克虏伯合金板扛了起来。
“跟着我,别回头。”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将那块沉重的合金板顶在两人头顶,用自己的脊背撑起了一个狭窄却坚固的三角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