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热咖啡。”
门被推开一条缝,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经。
苏婉音没回头,依然保持着看窗外雨景的姿势,瞳孔却猛地收缩。
借着隧道内昏暗的灯光,那面车窗玻璃诚实地出卖了一切——那个低头进来的侍应生,托盘并没有稳稳当当地放在掌心,而是诡异地用五指扣住边缘。
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抹极薄的寒光。
那是柳叶刀。
薄如蝉翼,见血封喉,刀尖正对着熟睡中顾念的颈动脉。
苏婉音刚想尖叫示警,那抹寒光已经动了。
“小心烫。”
这三个字还没落地,侍应生的手腕猛地一抖,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啸音。
“哗啦——”
一声巨响。
顾言洲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脚尖在桌腿上一勾。
那张沉重的红木方桌像是没了重量,瞬间掀翻而起,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死死挡在了婴儿床前。
“笃!”
柳叶刀深深扎进桌面,尾羽还在疯狂震颤。
侍应生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身形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言洲手里的那把银质餐叉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噗嗤。”
银叉贯穿了侍应生的手腕,将他整只手狠狠钉在了地板上。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一只军靴踩回了肚子里。
顾言洲单手压着对方的脖颈,眼神冷得像冰:“这咖啡里加的是砒霜还是鹤顶红?味儿不对啊。”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头顶的铁皮车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闷响。
“咚、咚、咚。”
不像雨声,倒像是无数只沉重的靴子在快速奔跑。
“哐当!”
几只漆黑的精铁飞爪猛地扣住了车窗边缘,紧接着,数道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倒挂下来,手里捏着墨绿色的烟雾弹,正要把引信磕向窗框。
【警告!检测到高危投掷物!】
【技能触发:危险预警(中级)】
苏婉音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一片红色的线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她清晰地看到那些烟雾弹即将抛出的轨迹——三枚封锁门口,两枚砸向婴儿床。
毒烟扩散只需0.5秒,在这个密闭空间里,顾念必死无疑。
不能让他们扔进来!
苏婉音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瞬间锁定了车厢尽头的那个红色把手。
“哎呀!有鬼啊!”
她发出一声极度夸张的惊叫,整个人像是被吓软了腿,跌跌撞撞地朝门口扑去。
在经过那个把手时,她的手“慌乱”地一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拉。
紧急制动阀。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盖过了雷声。
巨大的惯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车厢里的一切狠狠甩向前方。
桌子、椅子、茶杯,还有那个被钉在地上的侍应生,统统滚作一团。
而窗外那几个倒挂着的忍者更是遭了殃。
他们本就是悬空作业,全靠下盘稳住重心,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直接让他们变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嗖——嗖——”
几道黑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到了隧道漆黑的石壁上,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肉泥。
车厢剧烈晃动,苏婉音死死抓着把手才没被甩出去。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的窗户玻璃突然炸裂。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顽强地扣住窗沿,试图强行爬进来。
“砰!”
顾言洲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右手依然稳得像铁铸一样。
枪口喷出一团火舌。
那只手的主人眉心中弹,身体向后仰倒。
就在尸体坠落的一瞬间,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人后颈处露出的一块皮肤。
那里纹着一条青黑色的蛇,正在吞噬自己的尾巴。
苏婉音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北平沈家死士特有的标记——衔尾蛇。
“沈傲天……”她咬着牙,这两个字带着血腥味在舌尖滚了一圈,“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列车终于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彻底停下。
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隧道外呼啸的风雨声。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呼——”
隧道出口外的山谷里,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短短眨眼间,漆黑的山谷两侧亮起了数百支火把,像是一条盘踞在黑夜里的火龙,将这列孤零零停在荒野中的火车团团围住。
根本不是什么响马劫道。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借着火光,能看到那些从斜坡上冲下来的“土匪”虽然穿着杂乱的皮袄,但行进间的队形却严整得可怕,手里拿的也不是老套筒,而是清一色的德制冲锋枪。
“这是沈家在北七省养的私兵。”
顾言洲随手甩掉枪口的热气,将那把沾血的银叉在衣摆上擦了擦。
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统帅”的冷硬。
他转过身,并没有看窗外那些蜂拥而至的敌人,而是看向了身后那节刚刚被清理出来的货运车厢。
在那里,那是二十个刚刚换上“特别稽查队”臂章的前银行保镖,正脸色煞白地握着枪。
“别抖了。”
顾言洲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角落里那块蒙着灰尘的油布,露出下面一直未曾示人的狰狞铁器。
那是他上车前特意让人抬上来的大家伙。
“想活命的,就把这东西给我架到车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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