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挺捷克造的重机枪,原本是押运黄金的最后一道保险,现在成了这群银行保镖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言洲单手提着那沉重的枪身,像是提着一根烧火棍,两步跨到车尾的护栏边。
咔嚓一声,弹链上膛。
那些刚换上“特别稽查队”臂章的保镖们还在发抖,顾言洲已经扣下了扳机。
火舌喷吐,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车厢嗡嗡作响。
在那连绵不绝的咆哮声中,刚刚冲上碎石坡的第一批黑衣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栽倒在泥水里。
苏婉音缩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在此刻发烫的玉坠。
她看得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土匪械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这群“土匪”并未溃散,反而迅速分散,借着夜色和岩石的掩护开始还击。
多多多!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让苏婉音心头一跳。
那不是子弹打在铁皮上的声音。
几支漆黑的长箭透过车窗缝隙,钉在了顾言洲身侧的木板上。
箭尾没有羽毛,而是挂着几道还在滴血的黄色符纸。
顾言洲的动作明显滞了一瞬,他猛地甩了甩头,按住了太阳穴。
怎么回事?
苏婉音眯起眼,视线聚焦在那几支怪箭上。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迅速弹出一行红字。
【物品解析:灭灵弩。
箭簇浸泡过黑狗血与尸油,专破风水师的“气感”。】
难怪。
顾言洲之所以在战场上无往不利,靠的是他那几乎能预知危险的风水直觉。
现在对方用这种阴损招数扰乱磁场,让他无法通过“听风辨位”锁定对方的指挥官位置。
若是这样耗下去,等对方把重武器架好,这节车厢就会变成一口铁棺材。
苏婉音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大雨,低温,狭窄的山谷。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车厢连接处那个还在嘶嘶冒着热气的泄压阀上,那是蒸汽机车的备用锅炉排水口。
而在旁边的货运车厢角落里,堆放着十几袋为了修缮银行大楼而运送的生石灰。
既然看不见,那就大家都别看了。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跌跌撞撞地冲向那群还在填装子弹的保镖。
哎呀!这水管子怎么漏了!
她像是被脚下的弹壳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撞在那个泄压阀的扳手上。
哧——!
滚烫的沸水瞬间喷涌而出,直接灌进了下方的干涸壕沟。
快!快拿东西堵上!那是还有那些面粉袋子!
苏婉音指着那堆生石灰,声音尖利得像个被吓破胆的大小姐。
几个保镖早就慌了神,根本没过脑子,听见命令就下意识地执行。
七手八脚地扛起那些袋子,也不管那是石灰还是面粉,一股脑地砸进了满是沸水的壕沟里。
氧化钙遇水,剧烈放热。
原本就湿冷的空气中,瞬间炸开了一团浓烈得化不开的白雾。
就像是凭空生出的一场大雪,不过眨眼间,整个山谷底部就被乳白色的浓雾彻底吞没。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一米。
这是什么妖法?!
对面的枪声明显乱了,有人在惊恐地大喊。
而在车厢尾部,顾言洲在白雾升起的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正如受惊的小鹿般缩在角落里的苏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笑意。
所有人听令,原地固守,乱动者杀。
顾言洲扔下这句话,整个人像一只猎豹,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片浓雾之中。
苏婉音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一秒,两秒,三秒。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出顾言洲此刻的动作。
视线被遮蔽对普通人是灾难,但对顶尖的风水师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没了那些扰乱视线的干扰,他只需要感受“气”的流动。
龙脉走势,煞气郁结之处,必是杀阵核心。
也就是——迫击炮阵地。
一声巨响从左侧的山头传来。
那不是迫击炮发射的声音,那是弹药箱殉爆的轰鸣。
紧接着,沉闷的炮击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炮弹不是落在列车上,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了那群黑衣人的藏身处。
那是顾言洲在操炮。
每一发炮弹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完美地落在了对方的火力死角。
惨叫声和溃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那支训练有素的士兵队伍,在失去指挥和重火力的双重打击下,终于崩溃了。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时,顾言洲提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回到了车厢。
那人穿着士兵的头领制服,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苏婉音脚边。
这人嘴硬得很。
顾言洲擦着手上的血迹,语气淡漠,本来想直接埋了,但他怀里揣着个有意思的东西。
苏婉音低下头,看着那人怀里露出一角的一卷黄绫。
那是仿照圣旨的样式。
她伸手抽出那卷东西,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万民血书。
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红色的指印,每一个指印旁都写着一个名字。
而在卷首,赫然写着“恭请沈公顺应天命,登基摄政”的字样。
沈傲天这是疯了?
苏婉音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哪是什么万民书,这分明是催命符。
他没疯。
地上的俘虏突然惨笑一声,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少爷说了,如今世道大乱,只有真龙才能镇住国运。
他在北平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这封血书一到,再加上那批苏家的宝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婉音:苏大小姐,你以为你们赢了吗?
这不过是个开始。
顾言洲没让他把话说完,一记手刀直接将人劈晕。
但这番话带来的寒意,却比刚才的山谷冷风还要刺骨。
沈傲天不仅仅是为了钱,他是想借着乱世,用苏家的国宝为底蕴,给自己披上一层“皇权”的外衣。
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列车在经过简单的抢修后,重新况且况且地动了起来。
苏婉音站在破碎的车窗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雨停了,天亮了。
但这光明之下,仿佛正酝酿着更深的黑暗。
按照行程,再过三个小时,列车就将抵达终点站——北平前门车站。
而在那张铺在桌上的地图上,北平两个字被那封染血的黄绫映得猩红刺眼。
苏婉音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的北平站月台上,原本熙熙攘攘的接站人群已经被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荷枪实弹的宪兵,和一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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