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吱呀声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着地底粘稠的黑暗。
顾言洲没废话，单手扣住早已备好的军用攀索，另一只手反向托住苏婉音的大腿，将人往上提了提。
“抱紧，掉下去我不捞。”
话音未落，失重感骤然袭来。
耳边的风声呼啸，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那股越来越浓的腐烂水草味。
苏婉音本能地勒紧了顾言洲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处，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混着火药味的冷冽气息，莫名地，刚才那一瞬的心悸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她在顾言洲看不见的角度，冷静地睁着眼，计算着下降的深度。
五米，十米，十五米。
这就是苏家祖传的“听声”。
如果不是系统刚才那个倒霉催的任务奖励，她哪怕是活了两辈子，也绝不敢在这种能见度为零的情况下，凭着回声判断落脚点。
“砰。”
军靴落地，溅起一片泥水。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平台，潮湿阴冷，头顶是刚才那个“吃人”的井口，只漏下一点惨白的车灯余光。
而面前，是一条墨汁般的地下暗河。
河面上飘着一盏绿莹莹的纸灯笼，灯笼下是一艘乌篷船，船头蹲着个干瘦的老头，正背对着他们，一下下地磕着手里的旱烟杆。
烟锅子敲在船帮上，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哆哆”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路把头，金三爷。
苏婉音目光扫过船舷，瞳孔微微一缩。
船帮上有半枚沾血的血手印，还没干透。
沈傲天刚才果然落在这儿了，但他不在这船上。
以那疯子的性格，要么是胁迫这老头把他送去了更深处，要么就是……已经进去了。
【任务倒计时：30秒。请宿主立刻开始你的表演。】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她猛地从顾言洲背上挣扎着滑下来，刚一落地，就像是被烫到了脚一样，夸张地跳了起来。
“呀——！”
这声尖叫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蹲在船头抽烟的老头动作一顿，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地方！”苏婉音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嫌弃地拍打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尖又细，“顾言洲！你是不是有病？放着好好的洋房不住，带我来这种臭水沟约会？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顾言洲被她这一嗓子吼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去捂她的嘴，却被苏婉音一把甩开。
她指着那艘乌篷船，手指都在抖：“那是什么破船？上面还有泥！我的鞋是法兰西定制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够了。”顾言洲压低声音，额角青筋直跳，这女人平时看着呆头呆脑，怎么闹起脾气来比他在百乐门见过的头牌还能作？
“我就不！好黑，好臭，还有怪老头……”苏婉音一边假哭，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金三爷的反应。
果然，那老头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皮，只有那双眼睛，在绿幽幽的灯光下透着股子阴狠劲儿。
金三爷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下墓不带火折子，二是娘们在水路上哭丧。
“闭嘴。”
金三爷嗓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再嚎一声，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喂鱼。”
这老头常年在地底下讨生活，身上那股子煞气不是装出来的。
要是寻常富家小姐，这会儿早吓瘫了。
苏婉音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炸了引信，非但没停，反而哭得更大声了，甚至还跺起了脚：“你敢凶我？顾言洲！这死老头凶我！你是不是男人？你就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婆？”
她一边嚎，一边不管不顾地往那乌篷船上冲，那架势，仿佛是要上去把那老头的船给掀了。
“哎哟——”
还没冲到船边，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就要往河里栽。
这当然是演的。
她算准了顾言洲会捞她。
果然，腰间一紧，顾言洲眼疾手快地将她捞了回来，但这一下动静太大，两人直接撞到了船帮上，把那艘并不稳当的小船撞得剧烈摇晃。
船头的旱烟袋骨碌碌滚进了河里。
金三爷这下是真的炸毛了。
“那是老子祖传的烟杆！”老头猛地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磨得锃亮的鱼叉，直指顾言洲的面门，“哪来的野鸳鸯，坏了老子的规矩，今天谁也别想走！”
顾言洲单手护着还在“抽泣”的苏婉音，另一只手却稳稳地压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但他没拔枪。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金三爷，突然嗤笑一声，抬脚在船板那枚血手印上碾了碾。
“规矩？金三爷的规矩，就是收了上家的钱，还要把下家灭口？”
金三爷浑浊的老眼骤然眯起。
这年轻人，道行不浅。
一眼就看穿了他刚才那是想黑吃黑，而不是简单的渡客。
“刚才过去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顾言洲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根金条，随手一抛。
“叮”的一声。
金条精准地落在那盏绿灯笼旁边，在昏暗中闪着诱人的光。
“带路。”顾言洲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匪气，“我这姨太太娇生惯养，受不得惊。刚才被你那一嗓子吓得不轻，这笔账，咱们得进去了再慢慢算。”
金三爷盯着那根金条，又看了一眼顾言洲腰间鼓囊囊的家伙，最后目光落在还在抽抽搭搭、一脸“我不听我不听”的苏婉音身上。
带这种蠢女人下墓，那是找死。
但看在这煞星手里的枪和那根“小黄鱼”的份上……
“上来。”金三爷阴着脸，重新从舱底摸出一杆备用的烟枪，“丑话说前头，这水路直通阎王殿，这女娃要是再敢叫唤一声，我就把她扔下去祭河神。”
顾言洲拎着苏婉音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扔进了船舱。
苏婉音刚一坐稳，立刻停止了假哭。
她揉了揉哭红的眼角，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任务完成。】
【奖励：鉴宝技能“微光夜视”已开启。】
船身晃动，缓缓离岸。
顾言洲坐在她对面，长腿憋屈地蜷着。
他盯着苏婉音那张瞬间恢复冷淡的小脸，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突然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
“演得不错。”
他似笑非笑，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枪柄，“不过苏大小姐，刚才你说受了惊吓，按照规矩，我是不是得给你那受惊的小心肝……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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