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擦得铮亮的黑色牛皮军靴,靴筒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鞋底在青石板上碾了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视线顺着军裤向上,是一张泛着油光的麻子脸。
那人歪戴着大檐帽,手里把玩着一根皮鞭,嘴里那颗镶金的大门牙在路灯下闪着贼光。
赵德柱。
苏婉音记得这张脸。
前世苏家被抄那天,就是这个人带着伪政府的宪兵队,一脚踹碎了祖父珍藏的康熙青花大缸。
没想到这一世,这头贪狼还是挡在了这里。
“二位,这是要去哪发财啊?”赵德柱用鞭稍挑起顾言洲的衣襟,一股浓烈的大蒜味混着劣质白酒气扑面而来,“这北平城的宵禁令,可是沈总办亲自签发的。没有特别通行证,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顾言洲的手指微动,那是袖剑出鞘的前兆。
苏婉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这巷子里至少埋伏了十几个枪手,硬碰硬是下策。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贪狼拦路。】
【戏精任务发布:扮演“唯利是图的古董掮客”。】
【人设标签:贪婪、市侩、见钱眼开。】
【任务奖励:城防印信一枚。失败惩罚:被抓进宪兵队大牢。】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堆满了市侩的精明与讨好。
“哎呦,这位长官!”
她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夸张,身子一扭,直接挤到了赵德柱面前,那股子谄媚劲儿活像个刚从当铺里钻出来的老朝奉。
“小的们哪敢坏了总办的规矩?这不是……”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神神秘秘地把手伸进旗袍下摆的暗袋里,“刚收了个好物件,急着要在明儿的大典上献给沈总办嘛。”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
苏婉音毫不心疼地撕开了旗袍内衬,露出里面一块裹着红布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一抹妖异的血红色瞬间映亮了昏暗的巷口。
那是一枚沁血古玉,玉质通透,中间的一抹殷红仿佛是流动的活血,在灯光下竟像是会呼吸一般。
赵德柱的眼珠子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子贪婪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伸手就要去抓。
苏婉音手腕一翻,却又把玉收了回去,脸上堆着假笑:“长官,这可是用来买前程的敲门砖。您要是喜欢,回头小的给您寻摸个更好的?”
“买前程?”赵德柱冷笑一声,那股子贪婪瞬间变成了阴狠,“我看你是盗墓贼吧?来路不正的东西,也敢往总办面前送?”
咔嚓。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苏婉音的脑门上。
“人扣下,东西没收!”
冰冷的枪管压得苏婉音额头生疼,但她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上钩了。
就在赵德柱分神盯着那块古玉的瞬间,一直沉默的顾言洲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
“咻——”
一枚早已扣在指尖的铜钱破空而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残影,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赵德柱手腕内侧的“内关穴”。
“啊!”
赵德柱只觉得半条胳膊瞬间酸麻,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手中的驳壳枪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是现在。
苏婉音的身形快得像只受惊的猫。
她没有去抢那把枪,而是借着弯腰躲避的假动作,手指闪电般地划过赵德柱的腰间。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宗师级)。】
【目标:军用皮带扣。附加目标:挂扣上的铜制印信。】
她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指尖轻轻一挑,赵德柱腰间那枚沉甸甸的城防队长印信就已经落入了她的袖口。
“哎呀!这玉有毒!”
苏婉音突然尖叫一声,把那块早已准备好的古玉狠狠往地上一摔。
当然,摔的角度极有讲究,玉身在赵德柱的皮靴上磕了一下,并没有碎,而是顺着青石板滑出去了老远。
“这是刚出土的‘尸血玉’,谁碰谁倒霉!刚才那枪掉地上就是征兆!”
她一边喊,一边拉起顾言洲就跑。
周围的宪兵本来要冲上来,一听“尸血玉”三个字,再加上自家队长莫名其妙地丢了枪,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年头当兵的,最怕这种神神鬼鬼的晦气东西。
“抓住他们!那是老子的印信!”赵德柱捂着手腕,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这一点迟疑的时间,足够苏婉音和顾言洲钻进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十分钟后,法租界的一家不起眼的旧当铺。
苏婉音靠在布满灰尘的柜台后,大口喘着气。
顾言洲迅速将门窗紧闭,拉上了厚重的黑天鹅绒窗帘。
“你胆子太大了。”顾言洲倒了一杯冷水递给她,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赞赏,“那块玉可是真品,就这么扔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苏婉音从袖口摸出那枚还带着赵德柱体温的铜印信,在手里掂了掂,“比起这个,那块玉不算什么。”
这是一枚铸造粗糙的铜印,底部刻着“北平城防第三大队”的字样。
苏婉音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印信底部那凹凸不平的纹路。
【系统技能启动:古物回溯。】
【解析目标:城防印信。】
【追溯时间:过去十二小时。】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像胶片一样飞速闪过。
她看到了这枚印信盖在一张张通行证上的场景。
那是……火药。
大量的黑火药,还有从洋行秘密运来的TNT炸药。
画面定格在一张泛黄的地下结构图上,这枚印信在上面重重盖下了一个红戳。
位置是——太和殿地宫。
苏婉音猛地睁开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沈傲天疯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太和殿下面埋了至少两吨炸药。明天的仪式根本不是为了登基,他要在万众瞩目的时候,把那群所谓的‘旧派遗老’和反对他的军阀代表,全部送上天。”
顾言洲正在擦拭袖剑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紧锁:“把这当做祭品来血祭龙脉?”
“不,他是要毁尸灭迹。”苏婉音指着脑海中残留的画面,“那些国宝,根本就不在太和殿。地宫里全是空的,只有炸药。他要把太和殿炸平,然后对外宣称国宝毁于意外,实际上早就被他转移出海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当铺门外响起。
不是一辆车,是车队。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皮靴落地声,那是训练有素的特务连,绝不是赵德柱那种草包宪兵队能比的。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礼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寒意。
苏婉音透过门缝的缝隙望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旁,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那是沈傲天的贴身副官。
而在这个副官的手里,正托着一块在车灯下泛着妖异红光的物件。
正是苏婉音刚刚扔在巷子里的那块沁血古玉。
“里面的朋友,”副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文尔雅,“沈总办说了,能献出这种稀世奇珍的,必是苏家的贵人。既然来了北平,何不出来叙叙旧?”
苏婉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块玉是苏家宝库里的东西,沈傲天认出来了。
她不仅没能骗过赵德柱,反而因为这块玉,直接把沈傲天这头真正的恶狼招来了。
“后门走不通,被堵死了。”顾言洲贴在墙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看来这回不用咱们找他,他倒是迫不及待要请君入瓮了。”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死局中,当铺里那口早已停摆的大座钟,突然“当”的一声响了。
座钟的肚膛悄无声息地弹开,露出一条漆黑狭窄的暗道。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暗道里伸出来,冲着两人招了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