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六国饭店,二楼“瀛洲厅”。
那个被扔在永定门胡同里的日本商社代表,恐怕到现在还没醒过神来,他那身造价不菲的西装已经穿在了顾言洲身上。
顾言洲粘了两撇小胡子,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口流利的京都口音日语,甚至比真正的日本人还要傲慢三分。
苏婉音此时穿着一身素色和服,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个印着“东洋商社”的公文包。
她脸上的仿生面具调整了颧骨的高度,还在眼角点了一颗泪痣,看起来完全是个唯唯诺诺的日本女秘书。
“佐藤先生,这边请,这边请。”
那个胖得像球一样的华北银行行长王德发,正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他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油汗,一边偷偷打量这位“佐藤先生”。
听说东洋那边对这次的军火置换很重视,特意派了特使来。
推开包着黄铜皮的沉重大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混着昂贵的香水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水晶吊灯璀璨,衣香鬓影。
而在大厅正中央,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端着红酒杯的男人,正是沈傲天。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书卷气,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偶尔闪过的疯狂。
“诸位。”
沈傲天轻轻敲了敲酒杯,清脆的玻璃声像是一道魔咒,让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今晚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共赏国宝。”
他打了个响指。
两名身穿旗袍的侍女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上台。
红布掀开,并不是完整的玉玺,而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缺角残片。
也就是在那残片露出的瞬间,苏婉音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尖锐爆鸣。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精神污染源!】
【物品名称:传国玉玺(残片·浊)。】
【负面BUFF生效:群体精神控制。
意志力低于60的个体将陷入“盲从”状态。】
苏婉音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只见刚才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此刻竟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王行长脸上的谄媚僵住了,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像是一尊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就连顾言洲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咬破舌尖,借着疼痛维持清醒,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多么完美的色泽。”沈傲天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诱导力,“它是权力的碎片,是天命的象征。见到它,如同面圣。”
大厅里的人群开始像提线木偶一样,一个个膝盖发软,竟然真的开始对着那块碎片下跪。
【叮!触发地狱级戏精任务:扮演“狂热信徒”。】
【任务描述: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接近目标,并表现出极致的崇拜。】
【动作要求:单膝跪地,亲吻玉玺残片边缘。】
【任务奖励:纳米级磷光追踪粉(已自动发放至宿主唇膏)。】
苏婉音差点当场吐出来。
亲那个不知沾了多少土腥味和死人血的东西?
但如果不做,在这群跪拜的“僵尸”里,站着的她和顾言洲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拼了。
苏婉音眼神一变,原本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取代。
“神迹……这是神迹啊!”
她用生硬的中文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直接扑到了展示台前。
沈傲天并没有阻拦,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日本女人”的失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苏婉音单膝跪地,颤抖着捧起那块残片。
近距离看,那玉质里似乎有黑色的絮状物在游动,散发着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香气。
她屏住呼吸,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轻轻印在了残片的一道裂缝上。
【追踪粉植入成功。】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上,眼神却依旧狂热地盯着那块玉,活像个被洗脑的疯子。
“佐藤先生,你的女伴很识货。”沈傲天轻笑一声,将残片收回盒中,那种诡异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直接递给了还有些发懵的王行长。
“王行长,既然看过货了,就在这份抵押协议上签字吧。北平地下十二个金库的古董,换东洋商社三个师团的军火。”
顾言洲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是要把北平城的家底搬空,给这乱世再添一把火。
王行长虽然神智还有些恍惚,但听到“签字”两个字,还是本能地去摸胸口的钢笔。
机会只有一次。
苏婉音刚从地上爬起来,脚下突然一个踉跄,似乎是因为刚才的“激动”而站立不稳。
“哎呀!”
她整个人向侧面倒去,手里端的红酒杯不偏不倚,正好泼在王行长的西装领口上。
“八嘎!怎么做事的!”顾言洲立刻入戏,怒骂一声,扬手就要打,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挡住了沈傲天的视线。
“对不起……对不起……”
苏婉音慌乱地掏出手帕给王行长擦拭,手指却在接触到他西装内袋的瞬间,快得化作了一道残影。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宗师级)。】
【目标:皇城地库总钥。】
【置换物:外形相似的废铜钥匙。】
就在王行长低头咒骂晦匙的瞬间,那把沉甸甸的纯金钥匙已经滑进了苏婉音的袖口,而一把重量相当的黄铜钥匙被塞进了他的内袋。
天衣无缝。
苏婉音连连鞠躬后退,心脏狂跳。
得手了。
只要离开这里,有了这把钥匙,他们就能抢在沈傲天之前转移国宝。
她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想要退回顾言洲身后的阴影里。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
“慢着。”
沈傲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温度,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爬上了脊背。
苏婉音的脚步一顿。
一双擦得锃亮的白色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沈傲天不知何时绕过了顾言洲,直接站在了她身前。
那双总是带着假笑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苏婉音低垂的眼睑。
“这位小姐的眼睛……”沈傲天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苏婉音的耳畔,“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苏婉音强行控制着面部肌肉,想要挤出一个属于“日本女秘书”的惶恐笑容。
但沈傲天没有给她表演的机会。
他突然伸手,动作粗暴地捏住了苏婉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傲天眼中的疯狂不再掩饰。
“刚才所有人都在看玉,只有你在看钥匙。”
他的拇指狠狠地在苏婉音脸颊边缘一搓。
这一搓,力道极大,直接将那层昂贵的仿生面具搓起了一层皮。
嘶啦——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平平无奇的“日本女秘书”脸皮被无情地撕下,露出了下面那张清冷绝艳、却因惊愕而微微苍白的脸庞。
苏婉音。
那个本该在苏家灭门夜死去的孤女,那个本该在今晚被埋在石狮子底下的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言洲的手瞬间握住了袖中的短剑,全身肌肉紧绷如弓。
沈傲天手里捏着那张软塌塌的人皮面具,看着苏婉音那张真实的脸,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好……很好!”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尖轻轻划过苏婉音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
“原本还在发愁明天的登基大典缺个压轴的祭品。”
沈傲天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对着大厅四周阴影里涌出的无数黑洞洞枪口,高声宣告: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这最后的一味‘药引’,自己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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