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过胸口只需要两分钟。
冰冷的地下河水不像是在流淌，更像是无数只冰凉的手，争先恐后地想要把你拖进黑暗的深渊。
“滚开！”
顾言洲大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那一身原本潇洒的长衫此刻成了累赘，湿哒哒地裹在身上。
他硬是凭借着那股蛮力，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碎裂石板，狠狠砸向那喷涌着激流的出水口。
仅仅是一眨眼。
那块足以砸死一头牛的石板，在巨大的水压面前像是一片枯叶，被狠狠弹飞，擦着苏婉音的耳边撞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顾言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回头看了苏婉音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俏皮话来缓和气氛，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憋气。”
他是想用身体去堵。
苏婉音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傻？
这水压能把他的内脏直接压爆。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绝望环境。】
【限时任务发布：扮演“洪水中祈雨的痴傻神婆”。】
【人设核心：龙王爷发怒了，凡人都要死！只有我能通神！】
【动作要求：在水中跳大神，泼水，并念诵不知所云的咒语。】
【任务奖励：开启“九龙吐水”机关阀门权限。
失败惩罚：全村（包括你）吃席。】
苏婉音看着眼前这个该死的蓝色弹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呛死在水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跳大神？
但视网膜上残留的“真实之眼”光芒还没有完全消散。
透过浑浊的水面，她看向出水口旁边那根看似普通的盘龙石柱。
在系统的透视视野下，那根本不是什么装饰柱。
石柱内部是中空的，里面咬合着精密的青铜齿轮。
那条盘绕的石龙，头部微昂，左侧的龙角上有一处极不显眼的磨损——那是长期被人把玩留下的包浆。
这不是进水阀。
这是故宫里最精妙的“九龙吐水”排水系统的总枢纽，只不过被人倒置设计在了地宫里，用来控制水位的平衡。
要想转动那个重达千斤的青铜齿轮，光靠蛮力不行，得借势。
水势。
顾言洲正准备冲上去，忽然感觉身边水花四溅。
“龙王爷！那是龙王爷来接亲啦！”
苏婉音突然尖叫一声，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的身体，此刻却像是一条发了疯的泥鳅。
她不仅没有躲避上涨的水位，反而迎着那个喷涌的出水口冲了过去。
顾言洲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婉音？你吓傻了？”
“嘻嘻嘻！下雨啦！下雨啦！大水冲了龙王庙！”
苏婉音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一边双手掬起浑浊的脏水，发疯似的向四周泼洒。
她的头发散乱，贴在脸上，眼神涣散又狂热，活脱脱一个被吓疯了的神婆。
她跌跌撞撞地在水中转圈，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水流的回旋点上。
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她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重重地撞向那根盘龙柱。
“别碰那东西！”顾言洲脸色大变，那是承重柱，撞断了大家都要被活埋。
来不及了。
苏婉音在那一瞬间，将全身的重量，连同水流冲击的力道，全部压在了左手掌心。
她的手，死死扣住了那个并不起眼的龙角。
“开！”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怒吼，面上却依旧在癫狂地大笑：“开门迎客咯——”
咔……咔咔……轰！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是齿轮咬合的巨响。
原本喷涌而出的水流突然一滞。
那根盘龙石柱猛地向下一沉，龙嘴张开，一个巨大的旋涡瞬间在苏婉音脚边形成。
地宫积水像是一头被驯服的巨兽，咆哮着被吸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通外城的护城河。
与此同时，因为急速排水产生的巨大气压差，让地宫顶部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咔哒。
头顶上方，一块严丝合缝的石板因为气压的反推，缓缓翘起了一条缝隙。
那是生路。
“走！”
顾言洲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苏婉音发个疯就能触动机关，他本能地一把捞起还要继续“跳大神”的苏婉音，单手扣住石板边缘的缝隙。
臂力爆发。
两人像两只湿漉漉的水鬼，狼狈地从那个狭窄的洞口翻滚而出。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夹杂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檀香味道。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喘匀气，顾言洲的大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死死压在一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后面。
“嘘。”
顾言洲的呼吸粗重，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勃朗宁，却发现弹夹早就在水里泡废了。
苏婉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微微探出头。
这里不是别处。
正是紫禁城权力的中心——太和殿。
只不过现在的太和殿，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数千支牛油巨烛将大殿照得通明，原本应该空旷的殿内，此刻摆满了一圈圈古怪的祭坛。
那些平日里在这个国家呼风唤雨的旧派遗老、军阀头子，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像是待宰的猪羊一样被软禁在两侧的偏殿回廊下。
而大殿正中央的龙椅前。
沈傲天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明黄色滚龙袍，头戴冕冠，手里托着那枚刚才在地宫里看到的“传国玉玺”。
他背对着苏婉音，正对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声音狂热而高亢。
“旧秩序已死，新世界当立！”
苏婉音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再次闪过一丝蓝光。
在“真实之眼”的扫视下，她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沈傲天手里那枚玉玺，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不是玉石的光泽，那是高强度的能量反应。
而在大殿的地砖之下，八根尚未被拔除的“镇龙钉”，正通过地底残留的水银蒸汽作为导体，源源不断地将地脉中积压的磁场能量输送上来。
这能量汇聚的终点，就是沈傲天手中的玉玺。
他根本不是在搞什么复辟登基。
他是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活体引雷针。
苏婉音的视线穿透沈傲天的身体，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管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那是电流超负荷流动的征兆。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早已被权力的幻觉麻痹了痛感。
“他在找死。”顾言洲凑在苏婉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雷引下来，第一个劈死的就是他。”
“不。”苏婉音盯着那枚玉玺内部复杂的线圈结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他死不死我不知道，但这股能量一旦被玉玺增幅释放……”
她的话没说完。
沈傲天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玉玺。
“苍天已死！神迹当降！”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狂妄，大殿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
滚滚雷声，像是万马奔腾，从九天之上碾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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